维多利亚·温莎闯进高卢鸡防区的时候,皮埃尔正在玫瑰园里喝下午茶。
不是系统兑换的茶包,是凡尔赛宫副本里自带的玫瑰花瓣晒干后泡的,颜色淡粉,味道寡淡。
皮埃尔往杯子里加了第三块方糖,用银匙搅了三圈半——他搅茶永远是三圈半,多一圈太甜,少一圈不够匀。
他听到园子外面的脚步声,不是副官的脚步声。
副官走路是碎步,这个脚步声是军靴后跟砸在碎石路上的声音,一步一个坑。
维多利亚推开玫瑰园的铸铁栅栏门时,手里还攥着马鞭。
她是从北线防区直接骑马过来的,石中剑挂在腰间,剑鞘是新铸的,鞘口还留着铸造时的毛边。
她没等皮埃尔放下茶杯,直接把一份战报拍在茶桌上。
茶杯震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在白色蕾丝桌布上洇开一片浅粉色的印子。
“这是你的人在合围期间的作战日志。”
维多利亚的右手腕已经不缠绷带了,但握马鞭时指节还是发白。
“外层火力封锁线,高卢鸡负责的区段,过去一周里主动开火次数是零。
中层拦截防线,你的圣殿骑士团巡逻路线上移了三里,没有通知联军指挥部。
内层机动巡逻队,过去两天里有四个班次以‘马匹疲劳’为由取消了例行巡逻。”
皮埃尔把银匙放在茶托上,抬头看着维多利亚,表情很平静。
“马匹确实疲劳。”
维多利亚把手从马鞭上松开,指尖点在战报上。
“高卢鸡的骑兵巡逻队使用的是系统兑换的标准战马,耐力值是满的。
你的马匹疲劳报告是我亲自调出来的,上面写的理由是——‘连续巡逻导致马蹄磨损’。
皮埃尔,你打仗这几年,见过哪匹马因为马蹄磨损就取消巡逻的?”
皮埃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维多利亚,”
他把茶杯放下,缓缓地反问。
“你从北线骑马过来,路上看到我的圣殿骑士团了吗?”
“看到了。”
“他们在做什么。”
“在操练。”
“操练什么。”
“队列。”
“队列。”
皮埃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站起来,走到玫瑰园的铸铁栏杆旁边,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圣殿骑士团方阵。
骑士们穿着银甲,披白袍,队形整齐,横排竖列都像用尺子量过。
前排举盾,后排持矛,动作划一。
好看,确实好看。
“他们在练队列。
不是练冲锋,不是练攻城,不是练斩首。
是练队列,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队列操练不会消耗国运,不会损耗装备耐久度,不会被联军指挥部的作战监控系统,记录为消极避战——它记录的是‘日常训练’。
而我的魔法师团上一战损失了六成战力,活下来的半数还在被李白的诗洗脑。
我拿什么打?”
维多利亚转过身,石中剑在腰间轻轻撞了一下。
“你在凡尔赛公约上签了字。
五国联合总攻协定第二条——各方不得保留预备队,必须投入全部精锐。
你的圣殿骑士团是不是你的精锐,你的魔法师团是不是你的全部。
你投入了吗?”
“投入了。”
皮埃尔转过头看着维多利亚,嘴角那道惯常的弧度消失了。
“我在合围第一周投入了所有魔法师团残余力量,负责南线联合封锁。
结果拉杰的愿力重装部队和我的魔法师配合失误,愿力场和魔力场互相干扰,封锁线出现了几个缺口,巴铁国的友谊旅就是从那几个缺口穿过去的。
你要追究责任,可以,把我和拉杰一起追究。”
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皮埃尔说的是实话——白象联邦的愿力场和浪漫魔法体系在原理上确实互相干扰,这不是他编的。
但她也知道皮埃尔在利用这个事实。
他把配合失误当成挡箭牌,挡的不是追责,是继续投入。
“你从第一波攻势开始就在保存实力。”
维多利亚的声音降了下来,但更冷了。
“山本的本命大蛇被砍时,你在喝茶。
我的石中剑被挂在龙国城门上时,你在喝茶。
铁穹全军覆没时,你还在喝茶。
皮埃尔,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到底还打不打。”
玫瑰园里安静下来。
远处圣殿骑士团操练的口令声隐约可闻。
皮埃尔低头看着茶桌上被茶水洇湿的桌布,沉默了片刻。
他说了一句维多利亚没想到的话。
“我家三代都是外交官。
我祖父签过一份条约,叫《凡尔赛和约》。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是一份让法国人记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耻辱。
我祖父签完字回家,把手上的钢笔扔进了壁炉。
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不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我不想成为我祖父。”
维多利亚看着他。
她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低声开口,说了两个字:
“了解。”
转身推开铸铁栅栏门,军靴踩在碎石路上,渐行渐远。
就在维多利亚骑马离开高卢鸡防区的同时,姜若雪的全息投影在龙国领域作战室里亮了起来。
她面前是一份刚截获的通讯记录,来源是高卢鸡防区内部加密频道。
通讯时长很短,但内容极其关键——维多利亚和皮埃尔在玫瑰园里的对话,被一名不知名的监听者录了下来,信号经过多层加密传到了联军指挥部。
雷克斯还没看到,但姜若雪比他快。
“裂缝已经开了。”
姜若雪愉悦的说。
“维多利亚当面质问皮埃尔,两个人基本摊牌了。
现在高卢鸡在联军内部极其孤立——雷克斯不信任他,维多利亚不信任他,山本封国了没空理他,拉杰的愿力部队和他的魔法师互相干扰更添矛盾。
皮埃尔现在是被四国同时施压,但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他的圣殿骑士团和残余魔法师还没真正投入过战斗。
他是五国里唯一保存了完整预备队的人。”
秦无衣从屏幕前抬起头,接着说:
“所以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继续跟着联军打,他的预备队迟早得交出去;不打,四国都会追责。
他需要一个台阶。”
姜若雪点头。
“对,所以我们要给他台阶。
不是让他倒戈,倒戈对他来说成本太高——凡尔赛公约是公开的,他作为外交官后代不会公开背约。
但我们只要求他一件事:中立。
在下一波总攻中,高卢鸡部队以‘技术性延误’为由延迟投入。
不是不打,是没来得及打。”
秦无衣迅速调出高卢鸡防区的后勤数据,说:
“他的圣殿骑士团战马,确实存在马蹄磨损问题。
虽然维多利亚不信,但这是事实。
高卢鸡防区草料储备不足,战马饲料需要从中立区进口,而运输通道被白象的愿力结界干扰了。
他完全可以把‘后勤不继’当成延迟投入的合法理由。”
姜若雪补充道:
“皮埃尔在加密频道里说过一句话——‘墙头草的生存率高’。
他的核心利益不是五国胜利,是高卢鸡活到最后。
给他一个保证——只要他中立,战后龙国不追究高卢鸡。
他的抵触就会降到最低,而且还有一点可以善加利用——他不信雷克斯。
山本留下的那封帛布和那把匕首,皮埃尔虽然没有当面质问,但他私下分析过。
只要让他相信雷克斯真有可能绕过盟友与龙国私下交易,他就会为自己的‘保存实力’找到道德支撑——‘我不是背叛联盟,我是在保护高卢鸡免受盟友的出卖。’”
龙渊从城墙垛口上把石头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说:
“派人接触。”
秘密接触由范蠡操作。
他通过高卢鸡防区外围的一个中立贸易站——一个不属于任何联盟的小型物资中转点——把信息递给了皮埃尔的副官。
信息很简单:龙国愿意在战后与高卢鸡国签署互不侵犯协议,条件只有一个——下一波总攻时,高卢鸡保持中立。不是倒戈,是中立。不是不参战,是“因后勤原因延迟投入”。
皮埃尔收到消息时,正独自坐在玫瑰园铸铁椅上。
他看完,把信息记录删了,对副官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告诉龙国,高卢鸡的魔法师团上次被李白伤了元气,恢复需要时间。
圣殿骑士团的马蹄磨损报告,我会在明天提交联军指挥部。”
他没有签任何字,没有留任何书面记录。
但他把马蹄磨损报告提交给联军指挥部的时机,恰好是联军下一波总攻发起前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