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制裁的消息,是姜若雪在凌晨送上城墙的。
龙渊刚练完五禽戏,脖子上搭着一条粗布汗巾,坐在雉堞下,喝张仲景配的药膳粥。
粥是用系统兑换的糙米加了薏仁和茯苓熬的,苦味比昨天又重了几分。
姜若雪的通讯面板弹出来时,他还端着碗,面板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条目,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红色的“已生效”三个字。
“白头鹰联邦财政部,今晨零点发布紧急行政令。
冻结龙国在白头鹰管辖范围内,全部国运点数流转通道。
约翰牛帝国同步跟进,追加了一条补充条款——任何与龙国有贸易往来的第三方国家,其在约翰牛境内的国运点数兑换税率上调百分之三百。”
姜若雪把条目往下翻。
“高卢鸡和脚盆鸡也跟进了。
白象联邦还没正式发布,但拉杰的元老院已经在走流程。
五国联合经济制裁。
目标不是你的城墙,是你的国运。
国运不是凭空来的。
战场胜利占一部分,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现实世界的经济、文化、社会活跃度。他们要把这一部分彻底掐断。”
龙渊把粥碗放在垛口上。
他没有问“国运还能撑多久”。
他问的是:“商城还能用吗?”
“商城还能打开,但所有涉及五国供应链的物资——药品、金属材料、精密电子元件——全部锁死了。
剩下的只有基础粮食和基础建材。
鲁班之前用来做吊门滑轮的特种合金轴承,已经不在可兑换列表里了。”
姜若雪把商城后台数据调出来,灰掉的条目占了将近一半。
龙渊把粥喝完,碗放在石头上。
他走下城墙,秦无衣已经在作战室里等着了,面前的屏幕上,同样是一堆红标条目。
秦无衣沉重的说:
“五角大楼那边,有人专门盯着我们的物资进口数据,每一项都卡得很准。
他们不怕我们守城,他们要让我们修不了城。
箭矢不够,补充不了。
特种合金断了,墨子的弩机扳机只能用木头的,从一千发降到两百发。
伤药库存只够再撑一次中等规模战斗。”
孙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帛布,但没有在写。
他看着物资清单,说了一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被掐,兵不动亦败。”
秦无衣接着说:
“现在不是兵马未动。
现在是兵马都在,但弩箭的扳机会断,伤兵的伤口会感染,城墙的吊门会卡。
这些事不会让我们立刻输,但会一点一点把我们的战斗力往下磨。”
龙渊在长桌旁边站了片刻,然后他打开英灵殿。
他往下翻,翻过了武将的列表,翻过了谋臣的列表,翻过了诗人的列表。
翻到最底下,在那些被系统归类为“其他”的灰暗名字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范蠡。
石门开得极其安静,没有金光,没有剑鸣,连狗蛋放在城门口的那堆柴禾都没动一下。
一个穿布衣的中年人从门内走出来,面容平和,嘴角有一道极浅的笑纹。
手里没拿武器,腰间没挂竹简,只在袖口里揣了一把极小极薄的青铜算筹。
他走出石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行礼,是蹲下来看了看城门口的地摊。
狗蛋把自己削的尖枝拿出来卖,摆了一排,标价两个国运点一根。
生意不太好,只卖出去三根。
范蠡蹲在地摊前看了片刻,拿起一根尖枝,用拇指试了试削口的锋利度,又放下来,说了一句话:
“定价低了。”
狗蛋不认识他,抬头看龙渊。
龙渊说:“这位是范蠡。”
狗蛋问:“范蠡是谁。”
范蠡自己回答了:
“一个商人,以前帮越王勾践算账的。”
狗蛋又问:“算账的能干嘛?”
范蠡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的土,说:“能让你的尖枝一根卖到十点,还能让人抢着买。”
范蠡在城内走了一圈。
他先去了鲁班的木工棚。
棚子里堆满了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原材料,大部分已经被经济制裁锁死了来路。
鲁班正在想办法改良木质扳机——用桑木替代柞木,桑木的韧性够但硬度不足,扳机扣到两百次后会变形。
范蠡拿起一根桑木条看了半晌,问:“这种桑木,产地是哪。”
秦无衣在电脑上调出供应链数据:
“产地有三种,其中一种在中立缓冲区,没有被制裁覆盖,但运输需要通过高卢鸡的边境检查站。”
范蠡随即说:“高卢鸡的检查站,检查频率和轮岗时间是多少?”
秦无衣调出截获的高卢鸡边境巡逻记录。
范蠡看完,伸出三根手指:
“凌晨三刻,西侧哨换岗,东侧哨交班,中间有半柱香空档。
货从空档走,不走武器,只走桑木。”
秦无衣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说:“半柱香够过两车。”
范蠡又去了李冰的引水渠。
引水渠旁边是郑国刚开出来的梯田,田里刚撒下第一茬菜籽,还没发芽。
范蠡蹲在田埂上,捏了一把土放在手心搓了搓,又闻了闻。
“这土可以种药材—薏仁、茯苓、黄芪。
系统商城里的成品药材被制裁了,但种子没有。
种出来之后留一半自用,另一半卖给中立区和巴铁国——他们那边不缺粮,缺药材。”
李冰蹲下来也捏了一把土,无奈的说:
“药材用水量比菜大,渠水不够。”
范蠡却如此说:
“那就先种薏仁,薏仁耐旱,卖薏仁的钱换药材。”
一圈走完,范蠡回到城门口,坐在孙武旁边的那块石头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青铜算筹,一根一根摆在膝盖上。
然后把算筹拨开,开始算账。
他算的不是国运的大账,是小账——城内三百子民每个月的粮食消耗、木材消耗、石料消耗、药材消耗;
鲁班的木工棚,每天能产多少根弩箭扳机、多少扇吊门备件;
李冰的水渠能灌多少亩田,每亩田能产多少斤粮食或药材;
系统商城,每天能兑换多少不受制裁的基础物资;边境走私通道,每次能运进来多少桑木和铁砂。
“以商养战,不是赚国运,是赚物资。
物资就是战斗力——有了多余的物资就能打仗,打胜仗就有国运,国运强了制裁自然松动。”
他边说边把算筹拨得噼里啪啦响。
算完,把算筹往膝盖上一拢,抬头看龙渊。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内,城内物资自给率从现在的四成提到七成。
两个月内,药材和粮食的库存,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防守战。
三个月内——我们开始出口。”
弹幕已经有人在问了:“这人是谁???”
“范蠡!商圣!帮越王勾践灭吴的那个!”
“龙渊把商圣召出来做生意了!经济制裁遇上商圣,雷克斯的财政部怕是没看史书。”
“五国用经济制裁掐龙国的国运,龙国用古代商圣反制——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经济战的降维打击。”
龙渊看着那把被拨得整整齐齐的算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和范蠡的历史有关的话:
“你在越国帮勾践的时候,也是先算账再伐吴的。”
范蠡把算筹一根一根收回袖子里,语气很平淡:
“勾践卧薪尝胆,我用十年替他攒粮草。
你比他快,我替你省时间。”
他抬头看着龙渊。
“五国用经济掐你,但他们犯了一个错——五国经济体系互不统属,制裁令的执行必有缝隙。
高卢鸡要钱,脚盆鸡要资源,白象联邦要面子。
只要找到缝隙,一根算筹就能撬开整面墙。”
龙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兴奋地说:
“找到缝隙。”
当天晚上,秦无衣把一份刚截获的白头鹰财政部内部通报投在屏幕上。
通报标题是《龙国领域经济抗压能力评估》,末尾结论一行:
“敌方疑似获得高级经济顾问支援,制裁效果曲线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出现首次下行拐点。”
雷克斯在通报上批了一句话——查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