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是在归来的路上遇伏的。
他从棒子国出来时，金正权送了十里。
送的酒装满了酒葫芦，送的干粮包了两层油纸。
金正权站在边境哨站外拱手，客气的说：“太白先生此去珍重。”
李白摆摆手，没回头，白衫在晨雾里晃了两晃就拐过了山脚。
他原路返回，走东线战场侧翼那条通道。
来时一百八十里，回去也一百八十里。
不同的是，来时带的是一枚冥界黑雾结晶，揣在袖子里沉甸甸的，回去时那枚结晶换成了，金正权签了字的秘密合**议，叠成小方块塞在怀里。
走到一半时，李白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式神残骸的黑雾味，那种味道他太熟了，在东线战场上闻了整整一路。
这股味道不一样——是铁器在晨露里放久了之后生锈的腥味。
极淡，混在晨风里若有若无。
普通人闻不到，他闻得到。
他是一个在酒坛子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嗅觉被酒精磨得像刀锋一样薄，任何不属于酒的气味，都能在第一时间从他的鼻腔里单独拎出来。
他没有停，脚步还是原来的速度，葫芦还是原来的晃法。
但他把酒葫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右手是拔剑的手。
樱花树出现在路边时，天刚亮透。
不是一棵，是一排。
东线战场侧翼的荒原上，本不该有樱花。
这些树是山本耀司用式神祭炼过的，树干里灌了冥界黑雾，花瓣的颜色不是粉白，是暗红，红到发黑，像是血干了之后又被雨水泡开。
李白走到第一棵树下时停下了脚步。
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黑衣，蒙面，背上插着两把短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从樱花树后，从荒原上的碎石堆后，从式神残骸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走出来。
脚盆鸡影部上忍。
全部黑衣蒙面，左臂绑着暗红色的丝带——那是黄泉比良坂的祭纹，山本用残存国运强化过的式神武装，每个上忍的经络里都封着一只低阶式神，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
一百人，一百个上忍围成一圈，把李白和那棵樱花树围在正中间。
没人说话，影部不兴战前喊话。
影部只做一件事——动手。
第一个上忍动了。
他从李白背后发起攻击，双刀交叉剪向李白后颈。
刀速极快，破空声还没传到耳朵里，刀锋已经到了李白后颈皮肤上。
可惜刀锋落空了。
不是被格挡，是李白弯了一下膝盖——弯膝的同时身体往左侧倾，幅度不大，刚好让两把短刀，从他右肩上方交错而过。
双刀剪空，刀背擦着刀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白没有回头，右手松开酒葫芦，指尖在剑鞘底端弹了一下。
青莲剑从鞘口弹出来，剑柄正好落在右手里。
他握剑，反手一撩，剑尖从第一个上忍的左腋下穿进去，从右肩上方穿出来，一剑贯穿。
血溅在樱花树干上。
第一剑，第一个。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扑上来。
一左一右，左路短刀刺腰，右路短刀削喉。
李白把穿透第一个上忍的剑，顺势往左横拉，剑身从肩胛骨间穿过。
借着拔剑的力道，把第一个上忍的尸体带向左边，挡住左路攻击；
同时身体往右旋了半圈，抬左肘撞在右路上忍的刀柄上。
刀柄被撞脱手，短刀飞出去扎进樱花树。
他用肘尖顺势往后砸，砸在右上忍的喉结上。
喉骨碎裂的声音闷得像踩碎一颗干核桃。
第二剑，第三个。
弹幕来不及炸。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人有时间打字。
第四第五第六个同时发动。
三柄短刀从正面砍来，刀路封死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李白不退，迎刀锋跨了一大步。
长剑从下往上撩，剑尖从最下面那把短刀的刀身和刀柄接缝处切入，挑飞短刀；
然后剑身借力翻转，从中间那把刀的手柄上方斜刺进去，刺穿掌心；
最后剑尖带着血珠往上扬，从第三个上忍的下颌入，后颈出。
三剑一气呵成，全程没有半点停顿，手腕连续翻转，剑光在空中甩出一道连贯的S形弧线。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忍者们改变了战术。
不再单个冲，开始多角度同时进攻。
八个人从八个方向一齐扑上。
刀光织成一张网，把李白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李白没有退，他原地旋身，青莲剑在周身划了一个完整的圆。
圆圈的边缘从八个上忍的喉咙前掠过，每个都被迫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他们想退，是圆圈的边缘带着剑风，不退就会被开喉。
圆未收势，剑已变向。
李白借着旋身余劲，将剑尖往地上一插，左掌拍在剑格上，身体腾空翻身，倒立着踩在剑柄上。
八个人抬头。
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喷出来，酒水在晨光中散成万千道剑气，同时刺入八个人的肩窝。
全部命中，第九剑到第十六剑。
落地时青莲剑已经拔回手里。
他没看那八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八个人同时单膝跪地——不是死了，是肩窝的肌腱被剑气贯穿，右臂抬不起来，刀掉了一地。
十七到二十四剑。
弹幕终于有人发出了一条：
“他在数？”
没有人回这条弹幕。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件事——李白真的在数。
“十步杀一人。”
他念出来了，声音不大，但战场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念完“一”字，剑光从左向右横切，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上忍，同时后仰倒地。
二十五，二十六。
“千里不留行。”
他往前踏了五步，五步之内剑光闪了六下。
六个上忍的腿弯被剑尖精准点中，全在同一个位置——膝弯外侧肌腱。
没断，但站不起来了。
二十七到三十二。
“事了拂衣去——”
旋身，长剑回转。
三个绕到他背后的上忍，被剑脊拍中太阳穴，同时倒地。
不是致命伤，昏过去了。
三十三到三十五。
“深藏身与名。”
最后一句念完，他把剑往前一掷。
剑旋转着飞出去，绕过最后两个挡在路上的上忍，剑尖擦着其中一人的耳垂钉进他身后的樱花树干。
两个上忍僵在原地，耳垂上滴下来的血染红了衣领。
三十六，三十七。
他走过去，把剑从树干上拔出来，扭头看向剩下的忍者。
面前还剩六十多人。
但他们都不动了，没有人再上。
不是他们怕死，影部上忍不怕死。
他们不动，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从开战到现在，李白没有受任何伤。
不但没受伤，他的脚步一直没停过。
每次出剑都往前推进一步。
每一步踩的位置，都正好是前一具尸体倒地后留下的空隙。
他身上沾满了血，但都不是他自己的。
山本耀司在后方鸟居下看直播。
他看着李白把剑从樱花树上拔出来，看着李白把剑身上沾的樱花瓣吹掉，看着李白重新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他看到李白把沾着血的白衫下摆撩起来掖进腰带，露出磨穿了底的布鞋。
他看到李白对镜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的老阴阳师说：
“影部全灭。”
山本没回答，他把直播关掉了。
弹幕炸得比哪一次都狠。
不是数量的问题，是所有弹幕都在重复同一首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个在海外论坛上，从不发言的龙国留学生用英文写了一大段话，大意是：
你们一直问龙国文化是什么？
刚才那棵樱花树下，就是龙国文化。
不是在博物馆里，是在战场上，一边念诗一边挥剑。
这段话被截图翻译成多种语言，到处传播。
李白回到龙国领域时天已经黑了。狗蛋第一个看见他，从城墙上直接翻下来跑过去。
“李先生！你衣服上全是血！你受伤了？”
李白低头看了看白衫，直接说：
“不是我的。”
狗蛋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
“李先生，你走的时候，厨房大娘让我给你的新酒。
梨子泡的，没加姜片。”
李白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眼睛亮了。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低头对狗蛋说：
“比我泡的好。”
狗蛋咧嘴笑了。
嬴政站在石门口远远看着城门方向。他忽然说了一句：
“此人可为将否。”
这句话他之前问过。
龙渊站在旁边，看着李白晃晃悠悠走回来的背影，还是那句回答：
“他不当将军，他只当他自己。”
嬴政沉默片刻，欣慰的说：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