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的命令，是雷克斯在凌晨三点通过的。
没有开会，没有加密频道的多边协商。
他把作战方案，直接推送到维多利亚、皮埃尔和拉杰的系统面板上，标题只有一行字——“铁壁合围·困杀”。
文件正文比标题还短，核心就一句话：围而不攻，断绝一切外部输入，等待龙国国运自然衰竭。
维多利亚看完文件时，正在阿瓦隆湖边给石中剑做最后一次充能。
剑身插在湖岸的泥里，剑脊上的虹光一圈一圈地转。
她单手划开面板，看完，回了两个字：
“同意。”
皮埃尔收到文件时，正坐在凡尔赛玫瑰园里喝早咖啡。
他把文件放大，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对副官说了一句：
“雷克斯终于学会用脑子了。”
他回的是：“同意。
但高卢鸡的包围段不要安排在正东——东边是山本留下的烂摊子，我的魔法师闻到式神残骸的味道会过敏。”
拉杰最后一个回复。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梵文音节，系统翻译为“如是我闻”。
凌晨四点，四国联军开始重新部署。
这一次没有冲锋号，没有战鼓，没有式神嘶叫和圣歌合唱。
所有部队都在静默中移动。
白头鹰联邦的机械化步兵，从正西和正北两个方向展开，装甲车在荒原上，排成一条间距精确的铁链，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火力点。
坦克炮管指向龙国城墙，不发射，但也不收回。
约翰牛的重装骑士团，补上了北线的缺口，维多利亚亲自带队。
她的石中剑挂在腰间，剑鞘是新铸的。
高卢鸡的圣殿骑士团，以及残余的魔法师团部署在南线偏西，和白象联邦的愿力重装部队交错配置。
皮埃尔和拉杰商量好了——魔法师负责远程监控，愿力重装步兵负责近距离封锁。
所有部队之间保持着严格的距离，相邻火力点的间隔精确到米。
从城墙上往下看，龙渊看到了一个正在收紧的绳圈。
包围圈的外层是装甲车和坦克，形成第一道火力封锁线。
中间是步兵方阵，负责拦截任何出城的人或物。
内侧是机动巡逻队，骑着约翰牛的战马，来回穿梭，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缝隙。
在更远处，白头鹰的工程兵正在连夜搭建固定哨塔，每座哨塔上架着探照灯和自动弩机。
他们不打算进攻，他们打算把整座城困死。
孙武站在城门口那块石头上，用令旗的旗杆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旗杆插在两个圈中间。
“外层火力，中层拦截，内层巡逻。
三层包围，他们不打了。”
“不打比打更麻烦。”
龙渊郁闷的说。
他说这话时，正看着城内的引水渠。
李冰和郑国挖通的河道，在上一战中被黑火烧干了一段，后来重新引水，水量恢复了大半。
但水量恢复的前提是，上游水源不断。
如果合围持续，城外的河道迟早会被截断。
没有水，田会旱，田旱了，庄稼会死。
庄稼死了，存粮吃完之后就是断粮。
孙武蹲下来，把旗杆拔出来，在圈外面又画了一条线。
“不止是水和粮，包围圈卡住了我们所有向外延伸的通道。
之前我们是守城，守城之外还能主动出击——霍去病出过城，铁鹰锐士出过城，岳飞也出过城。
现在他们三层火力网压在外面，骑兵冲不出去，步兵推不出去。
我们的优势是英灵，英灵再强，只能在城内等。
等的时间越长，国运消耗越大。
而他们的国运消耗比我们小——他们只是围，不攻。”
就在孙武画线的同时，城内空地上忽然亮起一道传送光柱。
不是英灵殿的金光，是系统传送的蓝光。
光柱落地，散去，一个穿着龙国陆军作训服的***在那里。
他大概三十出头，平头，皮肤黝黑，手里提着一个军用背包，肩上挂着少校肩章。
他走出光柱时膝盖微弯了一下，那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突然被传送后的正常反应。
狗蛋正好在附近搬石头，看到一个穿迷彩服的活人从光里走出来，手里的石头差点掉地上。
“你是谁？”
“秦无衣，龙国陆军某合成旅参谋长。”
他看了一眼狗蛋手里的石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雉堞，又看了一眼城门口挂着的石中剑。
他然后说，“这里比我想象的要乱。”
龙渊从城墙上走下来。
秦无衣立正敬礼。
“少校秦无衣，奉命前来支援。
战略分析局的姜若雪中校——让我带来了这个。”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加密通讯模块。
电脑打开，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套完整的现代战争评估软件，已经根据姜若雪提供的数据，预加载了所有已知敌我双方的战力参数。
“现代战争的核心不是比谁猛，是比谁快。
快有两层意思——反应快，决策快。
我们旅有一个专门的参谋小组，负责在战场上实时更新敌我态势，三分钟出一套方案。
姜中校说她之前，一个人在城墙上用手算，效率太低。
从今天开始，这套系统归你。”
秦无衣说着，把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程序一项一项指给龙渊看。
“这是敌方部署图，数据来源是系统情报和通讯截获，每十秒刷新一次。
这是战场地形分析，坡度和土质，从系统地图上扒下来的，精度不高但够用。
这是敌我战力对比，按已知参数自动加权。”
他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一下，然后又点开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是城墙外侧的实时航拍画面，画面右上角标注着，无人机的编号和续航时间。
画面很清楚，能看见包围圈上坦克和装甲车的位置，能看见高卢鸡魔法师帐篷里的微光，能看见白象愿力士兵盘腿坐在地上。
他拍了一下电脑屏幕。
“我不是英灵，不会打仗。
但我可以让你快，让你比雷克斯快，比维多利亚快，比所有人都快。
现代战争，快就是活。”
龙渊转头，孙武也放下手里的令旗，走过来弯腰看屏幕。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白头鹰的包围圈。
“此阵，间距多少米。”
秦无衣调出测距工具，量了一下。
“外层火力点间隔一百二十米，中层步兵方阵间隔八十米，内层巡逻骑兵间距五十米。”
孙武从怀里掏出帛布，用炭条在背面画了三个圈，标上间距，然后指着外层和中层之间一条很窄的缝隙，
“此处，一百二十与八十之间，有一隙。
隙不过二十步，但够一人一马通过。”
“你要出城？”
秦无衣看着他。
“不是我，是霍去病。”
孙武把帛布收起来。
“困守必死，破围需动。
合围的弱点在衔接——三层包围圈的衔接处，各有空隙。
空隙不大，但够用。
只要有一支骑兵趁夜色穿出去，绕到包围圈背后打一下，敌军就会以为我们还有出击能力。
一旦他们开始调整部署，空隙就会变，变了就有新的空隙。
破绽不是等来的，是凿出来的。”
秦无衣听完，把目光移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对比图——城墙内外的敌我态势，叠加了孙武刚才画的三个圈，圈上的缝隙被放大了标注出来。
外围包围圈的厚度、火力覆盖范围和骑兵突防的成功概率都被标注出来。
凌晨五点半，龙渊站在城墙上。
他左手边是孙武画满圈圈和箭头的帛布，右手边是秦无衣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更新的敌我态势数据。
他的袖口还是卷到手肘，手指尖已经不抖了。
不是因为恢复了——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知道比不知道让人冷静。
包围圈在收紧，水可能会断，粮可能会尽，雷克斯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维多利亚在等他出城，神血战士的倒计时还在跳。
但他现在有一张帛布和一块屏幕。
帛布告诉他破绽在哪里，屏幕告诉他破绽什么时候出现。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