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马歇尔把战场评估面板关了。
面板上四条战线——东线全灭，北线溃散，西线正在抬伤员，南线三分之二的人坐在地上发呆。
他没再往下翻。
他转过身去，身后是中路。
中路还没动过，十万机械化步兵还在待命。
坦克的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吐着青烟。
装甲车的炮管指向龙国城墙。
天上，战斗机编队在做第八字盘旋，飞行员每隔几秒就汇报一次“目标锁定”。
但雷克斯没下开火命令。
他对战场技术官说了一句话：“把铁穹放出去。”
铁穹，白头鹰联邦基因改造战士，计划的内部代号。
技术官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二十四个授权码。
指挥车后方，一扇合金舱门打开了。
舱门里并排站着二十四个人。
他们没有穿军装，他们穿的是约束衣——用碳纤维编织的束缚衣，每个关节处都有电子锁。
技术官解锁第一个电子锁，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四个人的约束衣同时弹开。
他们走出来。
身高都在两米以上，骨骼被强化过，肩胛骨往外突出，撑起皮肤像撑起帐篷布。
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体重却更轻，因为骨质是中空的，比钢硬，比铝轻。
他们赤手空拳，没有配枪，没有配刀，他们本身就是武器。
代号从“铁穹一号”到“铁穹二十四号”。
没有名字，名字会影响任务专注度。
领队的是铁穹一号，代号“攻城锤”。
他的前臂比普通人小腿粗，指关节上全是老茧，拳峰磨平了。
他在离指挥车十步远的地方站住。
雷克斯看着他：
“目标，龙国城门，清除所有抵抗。”
铁穹一号点了下头，然后迈开步子。
他身后二十三个基因战士同时跟上。
他们的脚步砸在地上，坦克的引擎声都盖不住。
城墙上，龙渊看到了中路的变化。
他一直在等雷克斯出手。
东线北线西线南线都是先锋，中路才是主力。
现在钢铁洪流没动，从洪流中间走出来的是两条腿的攻城器。
“基因改造。”
姜若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白头鹰联邦的超级士兵计划，个体战力极强。
肌肉密度是常人三倍，骨骼硬度超过钛合金，神经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五倍。
没有痛觉，不会恐惧。”
龙渊听着。
“克制方案。”
他随即说。
姜若雪沉默了一息。
“常规武器无效，重火力可以压制但不能消灭，帝王威压对他们的影响有限——他们不是靠士气作战，是植入的作战程序。
建议——”
她顿了一下。
“建议召唤。”
龙渊闭上眼睛，英灵殿在意识中展开。
前四场召唤下来，他已经摸到了规律。
游戏匹配的不是他想召谁就召谁，是对面的攻击形态决定哪个名字会亮。
东线是妖魔，亮了铁鹰锐士。
北线是重骑，亮了霍去病。
西线是诗歌，亮了李白。
南线是愿力，亮了玄奘。
现在对面是强化到极限的个体战力。
他需要一支军队，一支面对越强敌人，反而越硬的军队。
名字亮了，岳飞。
石门没有轰然洞开。
这一次石门开得很沉，门板往两侧滑开时，石槽里的灰尘被碾碎，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门内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军队。
背嵬军，岳家军的精锐亲兵。
历史上真实的背嵬军只有八千，是岳飞从十万大军中亲选的死士。
现在石门里走出来的是八百，国运游戏按比例复刻了这支军队的核心编制。
八百人，全部重甲，札甲从上臂盖到膝盖，头盔遮住眉毛，只露出眼睛。
左手持盾，右手握刀。
盾是方盾，包铁皮，正面刻着一个字：岳。
领队的那个人没有骑马。
他和士兵穿同样的甲，拿同样的刀。
他走出石门时，龙渊第一眼没认出他是谁。
然后他摘下头盔，露出脸。
四十二岁，面容清瘦，眼眶微陷，但眼睛很亮。
颧骨突出，下巴线条硬朗。
他的长相不像武将，像文官。
但当他抬起头往城墙上看过来时，龙渊身后的狗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
狗蛋后来跟小伙伴们说。
“和霍去病不一样。
霍去病的眼神是刺，这个人的眼神是钉子。”
“岳飞。”
龙渊客气的说。
岳飞单膝跪地。
“臣在。”
“敌人在中路，二十四个，不是人，是基因改造战士。
骨骼比铁硬，肌肉密度常人三倍，神经反应速度常人五倍，没有痛觉。”
岳飞站起来，他没有要求更多的兵力，没有问对方有没有重武器。
他戴上头盔，转过身，对八百背嵬军说了一句话：
“河山。”
就两个字。
八百人同时以刀击盾，发出整齐的一声闷响，盾牌上的“岳”字在血月下暗红发亮。
城门口，狗蛋已经提前把路清开了。
他搬走了剩下的柴禾，把散落的石头踢到路边。
八百背嵬军从城门鱼贯而出。
他们出城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列阵，是把盾牌插在地上。
金属包边砸进硬土，入地三寸，然后他们开始锤盾。
不是击，是锤。
用刀柄锤，八百人的刀柄同时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锤一下，往前迈一步。
再锤一下，再迈一步。
八百人的节奏完全一致，荒原上响起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和锤盾声。
对面，二十四个基因战士也在逼近。
铁穹一号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跨出去超过两米。
他的眼睛锁定了城门，没有在意两边逐渐逼近的步兵方阵。
他的作战程序告诉他：普通步兵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程序是对的，但程序没有算过岳家军。
两军在相距一百步时，岳飞举起了右手。
八百背嵬军同时止步，盾牌插地，刀入鞘。
前排蹲下，后排站立。
然后他们取下了背后的东西——弩。
秦弩的改进版，弩臂更短，拉力更大，箭槽里装的不是普通箭矢，是穿甲锥。
岳飞右手下切，四百支穿甲锥同时离弦。
箭雨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在二十四个基因战士身上。
穿甲锥扎进去了，扎得不深，每一支只入肉半寸。
基因改造的皮肤密度太高，弩箭无法穿透肌肉层。
但箭头涂了东西——不是毒。
基因战士免疫毒素。
岳家军在箭头上涂的是，松脂和桐油的混合物—黏。
四百支箭扎在身上，没有造成致命伤，但箭头粘住了皮肤。
每个基因战士身上都钉着十几支箭，箭杆晃荡，箭头粘在皮肤上，扯不下来。
铁穹一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簇箭杆。
他的作战程序告诉他：这些箭没有威胁，继续推进。
然后岳飞举起了左手，后排四百人的弩臂上已经换了弹——不是穿甲锥，是火药箭。
箭头裹油布，引信点燃。
岳飞左手下切，四百支火箭在空中划出四百道弧光，落在同一个目标群上。
箭头上的松脂碰到火药箭的火焰，瞬间引燃。
二十四个基因战士身上同时着火，火不大，但烧得均匀。
松脂和桐油在皮肤表面沸腾，烧出了一层黑烟。
基因战士没有痛觉，但他们的眼睛不是防火的。
火苗蹿上他们的睫毛，他们不得不闭眼。
闭眼的那一刻，岳飞的第三道命令到了。
他没举手，他只说了两个字：
“拔刀。”
背嵬军从盾牌后面冲了出来。
不是整齐的方阵冲锋，是三个人一组。
三人编队，一人正面，两人侧翼。
八百人自动编成两百六十六组，每组锁定一个目标。
目标是二十四个正在扑火的基因战士。
铁穹一号睁开眼时，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正面那个刀手举盾护胸，侧翼两个人的刀已经劈下来了。
铁穹一号抬起左臂格挡，刀刃砍在他前臂上，没有砍断骨头，但切开了皮肤。
刀口不深，但位置很准——正好在肘关节的肌腱上。
基因战士的关节，是全身最薄弱的位置，强化过的骨头能扛住刀刃，但连接骨头的肌腱扛不住。
侧翼第二刀补在同一位置。
肌腱断了，铁穹一号的左臂垂下来。
他不痛，但他的左手已经不听使唤。
他右拳挥出去，砸在正面刀手的盾牌上。
方盾凹陷下去一块，刀手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没来得及收拳，正面刀手已经重新顶上来，盾沿的包铁砸在他下巴上，他的脑袋往上一仰。
然后另外三人小组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四组同时上，十二把刀，专门砍关节。
膝盖，肘，腕，肩。
铁穹一号在十秒内，挨了超过三十刀。
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左膝肌腱被砍断，膝盖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右臂肌腱被砍断，拳头松开了。
他跪在地上，刀还在砍。
他没有痛觉，不会恐惧，但他的身体正在一片一片地失去功能。
另外二十三个基因战士，同时陷入同样的围攻。
背嵬军的三人编队，在他们周围交织成了一道刀网。
不是硬碰硬，是切。
一刀接一刀，同一个位置反复切。
基因战士的回复速度极快，肌肉纤维被切断后，会在几秒内重新粘连。
但背嵬军的刀更快。
切开，还没愈合，下一刀又切在同一个位置。
愈合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
关节一个接一个地失效，二十四个人开始接连跪倒。
铁穹一号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
城门还是那座原木钉的门。
上面还有豁口，还没修好。
他的作战目标就在那里。
然后他的意识，被一道从后颈切入的刀光打断了。
后颈没有关节保护，只有软组织。
三个人同时从背后下刀。
他倒下去了。
从背嵬军冲锋，到最后一个基因战士倒地，时间没超过三分钟。
二十四个人跪在荒野上，像二十四座被拆散的雕像。
城墙上，龙渊从头看到尾。
他旁边的狗蛋，已经忘了自己是搬柴禾的，攥着拳头，满脸通红。
龙渊没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在石门内站着，似乎也在看。
两人对视了一秒。
嬴政先开口：“此将何人？”
龙渊说：“岳飞。”
嬴政说：“还行。”
顿了顿，接着说。
“比王翦快。”
战场上，岳飞站在倒地的基因战士中间，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刀。
他把刀收回鞘中，转身面向城门。
他身后八百背嵬军同时收刀入鞘。
然后岳飞深吸一口气，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荒原的硬土上。
“还我河山。”
八百人同时喊出来：
“还我河山！”
城门楼上，老农停止了修补城墙。
狗蛋把攥紧的拳头举过头顶。
刚才还在哭的半大小子现在不哭了，他捡起一块石头，站在垛口前，对着满目疮痍的荒原也喊了一句。
声音被风卷走了，但他还在喊。
弹幕这次没有炸，弹幕在刷同一句口号。
“还我河山。”
刷了上亿条。
没有其他评论，没有玩梗，没有嘲笑。
整屏只有这四个字。
龙国境内，沙盘老兵发的帖子不再是推演了。
帖子里只有一张截图——岳飞站在倒地敌人中间的背影，配了一行字：
这才是龙国的战神。
中路，雷克斯站在指挥车上。
他面前的全息沙盘，显示中路先锋标记正在一个接一个熄灭。
二十四个标记全部变灰。
铁穹计划——白头鹰联邦最引以为傲的基因改造战士——全军覆没，耗时不到三分钟。
他左眉上的弹片旧疤红得发紫。
技术官急忙说：
“将军，超视距打击准备完毕，是否发射？”
雷克斯没回答。
他看着沙盘上龙国城门外的坐标，看着八百个盾牌上刻着“岳”字的冷兵器步兵。
步兵，拿刀和弩的步兵。
消灭了他的基因改造旅。
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他说：
“撤。”
技术官愣住。
“撤回初始阵地。”
雷克斯转过身去。
这是他军事生涯里，第一次在没开战的情况下主动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