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六十秒。
龙渊把最后一块石头码在城墙垛口上。
拳头大小的石块,沿着城墙排了一排。
从城门口到东墙,从东墙到西墙。
城里的石料不够,他就让狗蛋带着几个小子,把城墙根下嵌着的碎石也撬了出来。
狗蛋干得很起劲。
他觉得自己有了任务,就不再害怕了。
他每撬出一块石头,就冲龙渊喊一声:
“大人,又一块。”
龙渊没回头,只伸手在背后竖了个拇指。
狗蛋咧嘴笑了。
他旁边一个同样十五六岁的小子嘀咕了一句:
“龙国通用手势。”
城里的三百个初始子民都在忙。
老人用麻绳捆门板,女人把仅有的粮食搬进城里最结实的那间石屋。
几个半大孩子在收集柴禾和碎木,堆在城墙根下,每隔一段距离摆一堆,用破布盖上。
没人告诉他们怎么做,只能他们自己想。
人在绝境中,会变得很聪明。
光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三十秒。
全球直播的镜头拉远,给了一个全景。
龙国领域,一座石木混搭的小城。
城墙高不过四米,豁口四处,城门用原木钉成。
城前是刚翻了一半的黄土,翻出来的土还是干的。
城后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倒是清的。
远处是光秃秃的丘陵。
地平线上,夕阳正在往下沉。
弹幕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是太多人在打字,服务器开始延迟。
有人在屏幕上数城墙上的石块。
“一二三四五……一共排了四十多块石头。
四十多块石头,能砸死几个?”
没人接这个话。
有人在发蜡烛。
有人在发祈祷的表情包。
有个弹幕写:
“我在深圳,窗外天还亮着,我们这儿还很和平,但我知道游戏里在倒计时。
这种感觉好奇怪,好像世界要结束了,但外面的鸟还在叫。”
倒计时二十秒。
白头鹰联邦领域,雷克斯·马歇尔站在一座全息沙盘前。
五路军队的图标已经亮起。
他的手指在东线点了一下,又在中路画了个圈。
身后一排基因改造战士,正在装载空投舱。
他们身高都在两米以上,骨骼被强化过,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
雷克斯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给我留个活的。”
约翰牛帝国领域,维多利亚骑在一匹披甲的白马上,石中剑已经出鞘,冷光在剑身上流转。
她身后是三千皇家骑士团,长枪如林。
她抬起剑尖指向东方。
“日不落,记住这句话。”
脚盆鸡幕府领域,山本耀司站在一座黑色的鸟居下。
他的式神全部放出来了,密密麻麻铺开半个领域。
他割破拇指,在一张符纸上按了个血印,贴在刀柄上。
“去吧。”
式神如黑云压境。
高卢鸡共和国领域,皮埃尔正在擦他的高脚杯,擦了三遍才放下。
他看着整装待发的圣殿骑士团,叹了口气。
“本来这时候我应该在上甜点了。”
副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皮埃尔摆了摆手。
“走吧,去晚了雷克斯会不高兴。”
白象联邦领域,拉杰·辛格坐在一块巨石上,表情复杂。
他的愿力军队已经列阵,士兵们盘腿坐在地上冥想,身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有人递给他一份作战地图。
他看了一眼,叠起来放进口袋。
他随即问:“我们出多少力?”
副官说:“按公约,南部是我们的。”
他不悦的说:“我问的不是地图,我问的是——算了。”
倒计时十秒。
龙渊站在城头最高处。
他身后是三百个初始子民。
他们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翻地的锄头靠在墙边,捡来的石头码在脚边。
没人说话,他们知道时间快到了,他们看着龙渊的后背。
狗蛋站在城门后,手里攥着一块最尖的石头。
保护期结束前最后几秒,城里的空气反而安静了。
风停了,鸟叫也没了。
连那条小河的水声都好像轻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光幕倒计时的数字在跳。
龙渊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更深,每一次都更近。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敌人。
那是回音。
倒计时归零。
保护期结束。
全世界的屏幕上都跳出了,同一行红色大字:国运战争,正式开始。
一瞬间,天地变色。
天空不是变黑,是变红,像有人把一碗血泼在了天幕上。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但颜色不对——不是银白,是暗红。
血月当空。
全球直播的画面上,所有人同时看到了五条战线。
东线,脚盆鸡的式神群从海上压过来,如黑云过海,所过之处海面翻起死鱼的肚子。
南线,白象联邦的愿力军队缓步推进,士兵们周身金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
西线,高卢鸡的圣殿骑士团和浪漫魔法师团整齐列阵,骑着披甲战马,手持长矛和法杖。
北线,约翰牛的皇家骑士团马蹄如雷,维多利亚的石中剑在血月下冷光四射。
中线,白头鹰联邦的钢铁洪流滚滚而来,坦克、装甲车、步兵战车,天上还有战斗机编队。
最前面是一排基因改造战士,赤手空拳,但没人会觉得他们没有武器——他们自己就是武器。
五路大军。
总数百万。
同时开拔。
大地在震。
是真的在震,不是修辞。
城墙上松动的碎石开始往下掉。
狗蛋脚下的地面在抖,他手里的石头差点没攥住。
全球直播的弹幕已经不是在“炸”了——是疯了。
“我的天。”
“这怎么打。”
“三百对一百万。”
“一个战力5对五个战力七八九万的。”
“我不敢看了,我真的不敢看了。”
“龙渊你跑吧,跑吧。我们不怪你。”
“往哪儿跑?四面都是敌人。”
“这游戏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我们死。”
“五千年文明,今天要亡在这里了。”
“我妈在旁边哭了,我也哭了。”
龙国境内。
网络上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愤怒和抱怨。
那些声音,在最深的绝望面前变得寂静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有人把龙渊站在城头的画面截了下来。
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运动鞋,手里没有武器。
城墙上码着四十多块石头,身后是三百个瑟瑟发抖的农夫。
有人在这张图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们龙国的天选者,就这。”
然后有人回了。
“但他还站着。”
这条回复被转了九十万次。
城墙上。
龙渊确实还站着。
他的腿没抖,手也没抖,甚至连呼吸都还是稳的。
不是因为他不怕,他也怕。
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控制住了。
他把恐惧压在胃里,不让它往上涌。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怕。
身后有三百双眼睛在看着他。
屏幕外有十四亿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不能怕。
狗蛋从城门后探出头,声音发抖:
“大人,他们来了多少人?”
龙渊说:“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够我们打一辈子。”
狗蛋愣了一下。
“大人,我们打得过吗?”
龙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狗蛋的眼眶里已经有泪了,但他手里的石头还攥得紧紧的。
“你叫什么?”
“狗蛋。”
“狗蛋,去把那堆柴禾搬到城门口。”
“柴禾?”
“去。”
狗蛋抹了把眼睛,跑了。
龙渊从城墙上拿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看向地平线。
五路大军同时在推进。
最前面的一排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东边,式神的嘶叫声顺风飘过来。
北边,马蹄踏地的声音像打雷脚下的大地一直在抖。
城墙上又掉下来一块碎石头,砸在他脚边。
残阳从血月旁边的云缝里,漏出最后一缕光,照在城墙豁口上。
龙渊把石头在两只手里换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背对五路大军,面对城内。
三百个初始子民看着他。
老人,女人,孩子。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抹泪,有人攥着锄头和石头,但没有一个人跑。
龙渊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谁说,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光幕突然亮起——天赋【英灵殿】被主动激活。
龙渊身后,城内的空地上,地面裂开了。
不是地震那种裂,是像门一样。
一道古老石门,从土地深处缓缓升起。
石门上刻满了字——甲骨文、金文、小篆、楷书。
每一种字体都是同一句话的不同写法。
石门轰然洞开。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声音。
马蹄声,刀剑出鞘声,战鼓声。
还有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喝问。
“朕的兵马,可还锋利否?”
这一声喝问,穿透了整片荒原。
五路大军的先锋同时勒马。
战马长嘶,不肯再前进一步。
式神群在半空中凝滞。
基因改造战士的战术目镜上,同时跳出警报: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无法量化,无法识别来源,建议停止前进。”
全世界的直播屏幕前,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喝问。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整个互联网,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