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跟你翻脸。”
沈芷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不是自嘲,也不是苦涩,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被人拆穿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那种表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跟我来往了?”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沈芷瑶,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所以没有结束。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不管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帮江眠。”
沈芷瑶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祁连哥,有一句话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她走了。咖啡店的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店里安静,那声轻响格外清晰。宋祁连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把面前那杯凉透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涩涩的。
他拿起手机给江眠发了一条消息。“她承认了。她说她没害你,只是看不上你。”
江眠回得很快。“看不上就看不上。我又不用她看得上。”
宋祁连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咖啡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往公司的方向走。
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眠发的消息。
“她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回来。晚上吃面。”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加快了脚步。
沈芷瑶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又转过身走回来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节奏比来时慢了一些。她在宋祁连对面重新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包带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宋祁连看着她,没说话。
沈芷瑶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说,我以后不用再来找你了。不管是为了帮你,还是为了帮江眠。”她顿了顿,“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宋祁连靠在椅背上。“不是划清界限。是没必要再联系。你回你的京城,我待我的海城。各走各的路。”
沈芷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在咖啡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比有东西更让人难受。有东西她还能解释,还能争取,什么都没有意味着她在他心里连一个需要解释的位置都没有。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
“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宋祁连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沈芷瑶坐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还落在窗外。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忽然开口了。
“祁连哥。”
他没有回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陈耀祖背后还有大人物。你小心。”
宋祁连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沈芷瑶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陈耀祖在省城这么多年,不是靠他自己撑下来的。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人藏得很深,我查不到。”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查谢永昌的时候,谢永昌背后也有人。谢永昌倒了,那个人没倒。他只是换了个人扶持,换了陈耀祖。你动了陈耀祖,那个人还会换下一个。你不把他找出来,你打不完。”
宋祁连看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芷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因为我欠你的。小时候你帮我搬花盆,背我去擦药。我一直记得。你大概忘了。”她站起来,拎着包,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秒,把目光移开了。
“走了。保重。”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晃了一下,她的背影在光里顿了一瞬,然后消失在门外。门关上了。宋祁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站了几秒,推门走出去。
沈芷瑶已经上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位开出来,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车子汇入主路,在路口右转,不见了。宋祁连站在咖啡店门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他眯了一下眼睛,把沈芷瑶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耀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藏得很深,谢永昌倒了,他换了陈耀祖。动了陈耀祖,他还会换下一个。这不是一场官司,是一场战争。打赢一场仗没用,要打赢整场战争才行。
他拿出手机给江眠打了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谈完了?”江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嗯。她走了。”
“她说什么了?”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她说陈耀祖背后还有人。谢永昌倒了,那个人换了陈耀祖。动了陈耀祖,他还会换下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她说查不到。”
江眠又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办?”
宋祁连看着前方,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人行道上滑过去。“先动陈耀祖。动了再说。”他顿了顿,“你那边的事,也是。先解冻,再打官司。一步一步来。”
“好。”
挂了电话,宋祁连把手机收起来,往公司的方向走。梧桐树的影子从他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沈芷瑶的那张脸,是她说的那句话——“你不把他找出来,你打不完。”他不是在打官司,是在打人。人打不完,因为人后面还有人。谢永昌后面有陈耀祖,陈耀祖后面还有别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到最后一个,但他知道不打就永远到不了最后一个。
他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廊里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推开办公室的门,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面前的文件还摊开着,他一页都没看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白晃晃的,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移开。沈芷瑶说他小心,他会的。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还有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