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确定？”
“确定。我让人把两边的工商档案和资金路径都捋了一遍，中间隔了两层，但源头和终点都对得上。沈芷瑶可能不是陈耀祖的同伙，但她跟他的圈子有交集。她接近你，恐怕不只是感情上的事。”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知道了。谢谢杨总。”
“你别谢我。你自己小心点。沈芷瑶这个人，比你想的复杂。”
挂了电话，宋祁连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理一条线。沈芷瑶跟陈耀祖有交集，陈耀祖在省城跟宋氏打对台，沈芷瑶在京城邀请他来峰会，介绍人脉、帮忙打官司、陪她参加晚宴。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没问题，放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他拿起手机给江眠发了消息。“杨棕悦说沈芷瑶跟陈耀祖那边有关系。”江眠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不是直接的，但她投资的项目跟陈耀祖参股的公司用过同一家财务顾问。圈子有重叠。”
江眠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她接近你，不只是因为你？”
“不确定。但要查清楚。”
江眠那边又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找她谈。”
江眠没有说“我陪你去”，也没有说“你别去”。她只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祁连约沈芷瑶见面的地方，是京城那家茶室，沈芷瑶上次带他去过的。他说自己在京城开会，顺便约她喝个茶。沈芷瑶答应得很爽快，说正好她也有事要来京城。
见面的那天是周四。宋祁连从海城飞过去，上午十点的飞机，落地十二点，到茶室的时候快一点了。沈芷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看到宋祁连走进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样，温和，得体，挑不出毛病。
“祁连哥，你来了。坐。”
宋祁连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倒了一杯茶，退下去了。沈芷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
“你专门飞过来找我，什么事？”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沈芷瑶，你跟陈耀祖什么关系？”
沈芷瑶的笑容顿了一下。不是消失了，是凝固了，像一张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照片。她看着宋祁连，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查陈耀祖的时候，查到了你的名字。”
沈芷瑶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态跟宋祁连很像。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
“我跟他没有直接的合作。但我投资的一个项目，跟他参股的公司用过同一家财务顾问。那家公司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我当时不知道背后有陈耀祖的关系。”
宋祁连看着她。“你接近我，是因为这个？”
沈芷瑶的笑意收了回去。她看着宋祁连，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些光线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不是。”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接近你，是因为我想接近你。跟陈耀祖没关系。跟我爸没关系。跟沈家没关系。”
宋祁连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在京城的峰会上，非要介绍那些人给我？为什么非要让我陪你去那个晚宴？为什么拍了合照发朋友圈？”
沈芷瑶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我想让你看到我。想让你知道，我能帮你。比你身边的那个江眠，能帮你的多得多。”
宋祁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帮我，是为了什么？”
沈芷瑶看着他。“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才问你。”
沈芷瑶沉默了很久。茶凉了，热气散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味重了一些，她没有皱眉。
“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她放下杯子，“你去海城当医生，我在伦敦读书。你辞职回宋氏，我回国发展。每一步我都知道，每一步我都在看。我以为等一等，你身边会有空位。”
宋祁连看着她。“空位一直有。但坐上去的人，不是你选的。”
沈芷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不是苦的，也不是酸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的那种松动。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光线。宋祁连看着那些光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芷瑶脸上。
“沈芷瑶，我跟江眠在一起，不是因为她能帮我什么。是因为她。”他顿了顿，“你不用再做什么了。不管是帮我的事，还是帮江眠的事。都到此为止。”
沈芷瑶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好。”
她拎着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祁连哥，陈耀祖的事，我不会插手。但他也不会轻易收手。你们小心。”
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茶室里安静，那声轻响格外清晰。宋祁连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上。他没有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茶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发动，拿出手机给江眠发了一条消息。“跟她说了。她说她喜欢我，从小时候就开始了。跟陈耀祖没关系。”
江眠回得很快。“你信吗？”
宋祁连想了想。“信一半。她喜欢我是真的。跟陈耀祖没关系，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