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江眠看到了,但没有追问,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了很久,宋祁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海城。说只要我跟宋明远相认,后续的事他会安排。”
“他是谁?”
“陈耀祖。”
江眠的手指在包带上攥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他让你来,不是帮你认亲,是帮他办事。他想用你搅乱宋家,这样他在省城的项目就能翻盘。你只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宋祁安看着江眠,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绕来绕去地转。
“我知道。”
江眠看着他。“你知道,你还来?”
宋祁安抬起头。“我欠他的。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出了医药费。我不来,他就让我还钱。我还不清。”
江眠靠在椅背上。“他出了多少?”
“二十多万。”
江眠沉默了一下。“这笔钱,我替你还。条件是,你离开海城,不要再跟陈耀祖联系。”
宋祁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真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眠看着他。“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宋家。你留下来,对谁都没好处。你走了,你解脱了,宋家也解脱了。各走各的路。”
宋祁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铺出一块金色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茶几的边沿移到了中间。他抬起头,看着江眠。
“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还。”
江眠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开海城。去南方,找工作,慢慢还。”
江眠点了点头。“陈耀祖那边,你怎么交代?”
宋祁安沉默了一下。“不交代。他找我是他的事,我不欠他的。那笔钱,我会还。”
江眠站起来,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你想清楚了?”
宋祁安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想清楚了。”
江眠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妈要是还在,不会希望你被人利用。”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宋祁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收进垃圾袋,系好口,放在门口,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想起他妈临终前说的话。“祁安,你别找你爸。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他没听。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想知道。现在知道了,宋明远比他想象的老,比他想象的沉默,比他想象的不像父亲。他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欠陈耀祖的了。他欠不起。
江眠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她拿出手机给宋祁连发了一条消息。“见过了。他答应离开海城,不再跟陈耀祖联系。”宋祁连回得很快。“他提条件了吗?”她打了几个字。“没有。他说自己还钱。”宋祁连沉默了一下。“你信他?”她想了想。“信。”宋祁连回了一个字。“好。”
江眠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往路口的方向走。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她想起宋祁安说他妈不让他找宋明远的时候,他的眼神不是恨,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人推到了一个路口但不知道往哪边拐的东西。她懂那种感觉。她站在江家废墟上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不知道往哪走,但知道不能停在原地。
她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她在想宋祁安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有人跟他说了一句他一直在等的话的那种松动。不是原谅了谁,是放过了自己。她不知道他能走多远,但她知道他会走。一个人一旦决定往前走,就不会回头。
车子在她公司楼下停下来。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楼。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她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平,嘴角抿着。她把目光移开,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门打开,她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坐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白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宋祁安答应走了。”
白薇薇秒回。“你跟他见面了?你没带人?你胆子也太大了。”
江眠打了几个字。“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白薇薇发了一个叹气表情。“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江眠没回这条,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下周的工作计划还没做完,陈耀祖的官司还在打,账户还没解冻,公司还要发工资。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但她不急。她知道每件事都要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一件少一件。她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周一,法院沟通解冻。然后开始往下写。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落在笔尖上,落在她刚写下的那行字上。她低着头,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杨棕悦的电话是在宋祁连回到海城的第二天打来的。他当时正在办公室翻文件,手机震了,拿起来看,是杨棕悦。她平时发消息多,打电话少,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接。
“祁连,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杨棕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一样干练,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决定开口的语气。“沈芷瑶跟陈耀祖那边有间接的商业往来。我查到陈耀祖旗下一家参股公司,跟沈芷瑶在伦敦投过的一个项目用了同一家财务顾问。不是直接的资金往来,但那条线能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