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他想起宋明远刚才的脸色,不是累,是别的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宋明远那种表情,像是在想一件很重的事,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宋祁连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杨棕简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叫宋祁安,省城的。”杨棕简回了一个问号。“谁?”宋祁连打了两个字。“不知道。查到了再说。”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车子开出去,窗外的路灯还没亮,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右手搭在挡把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挡把的金属杆,凉凉的。他在想一件事,那个叫宋祁安的人,跟他只差一个字。不是巧合。
杨棕简的消息是在两天后发来的。他查到了宋祁安的一些基本情况,省城人,二十六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母亲已故,没有犯罪记录,社交账号也很干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杨棕简在末尾加了一句话:“他的银行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进账,五十万,汇款方是一家省城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陈耀祖有关系。”
宋祁连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理一条线。宋祁安,省城,五十万,陈耀祖。他不是自己来的,有人让他来。那个人是陈耀祖,谢永昌的合伙人。谢永昌虽然进去了,但陈耀祖还在,他不可能甘心。私生子这张牌如果打好了,宋家内部就会乱。宋家一乱,陈耀祖就有机会翻盘。宋祁连拿起手机给杨棕简回了一条。“继续查。看他跟陈耀祖的人有没有直接联系。”杨棕简回了一个“好”字。
江眠的电话是在同一天下午打来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但还在控制。“省城那边有人起诉我,说我不正当竞争。陈耀祖联合了几家供应商,告我恶意压价、抢客户。”宋祁连问证据呢,她说没有,就是起诉,但法院已经受理了,公司账户可能被冻结。宋祁连沉默了一下。“你现在在哪?”“公司。”他说我马上来,挂了电话。
他到江眠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翻文件,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是律师送来的应诉材料。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把笔放下。“你来了。”宋祁连在她对面坐下来,翻了翻那摞材料。起诉书、证据清单、对方的资质文件,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
“不正当竞争,这个罪名不好打。”他合上材料,看着江眠,“需要时间。”
江眠靠在椅背上。“多久?”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
江眠沉默了一下。“婚礼呢?”
宋祁连看着她。“推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江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台上的绿萝。
“你想好了?”
“想好了。现在办婚礼,你心思不在,我也心思不在。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办。”
江眠点了点头。“我同意。”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宋祁连站起来,拿起那摞材料。“我带回去让法务看。你先别急,对方手里没什么硬证据,就是想拖你。你越急他越高兴。”江眠说好,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宋祁连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别怕。”江眠笑了一下。“我不怕。”他走了,江眠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站了几秒,转身回到办公室坐下来。
周芸是在第二天知道婚礼推迟的消息的。宋祁连给她打的电话,语气很平。“妈,婚礼推迟了。”周芸那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宋祁连说公司有事,江眠那边也有事,两边凑不到一起。周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吼,是在压着。“什么事比结婚还重要?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订了,客人请了,你跟我说推迟?”宋祁连说不急,等忙完了再办。周芸说你不急我急,宋祁连没接话。周芸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下去了。“是因为那个沈芷瑶?”宋祁连说跟她没关系。周芸沉默了一下,说行,你说是就是,挂了电话。
宋祁连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江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知道了。不高兴。”江眠回得很快。“她骂你了?”他打了两个字。“没有。”江眠发了一个句号,他看着那个句号,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宋祁连去接江眠,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离她的膝盖很近。她没有躲,他也没有收。车子开到她家楼下熄了火,江眠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你妈有没有问你为什么推迟?”
“问了。我说公司有事。”
“她信吗?”
宋祁连看着她。“不信。但她没再问。”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引擎盖上,在挡风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宋祁连,你说实话,推迟婚礼,你心里有没有一点是因为那个私生子的事?”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有。但不是主要。主要的是你那边的事。”他顿了顿,“私生子的事,我能处理。你那边的事,需要时间。两件事叠在一起,现在办婚礼,你我都分心。”
江眠点了点头。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下。她关上车门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还搭在挡把上。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走上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三楼的窗户亮了,窗帘被人掀开了一角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