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挺好的。你回来就好，你妈念叨你好几年了。”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不结婚？”沈芷瑶又笑了，“周阿姨，您别跟我妈学。我可不想那么早结婚。”
周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你妈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我有自己照顾自己。对了周阿姨，听说祁连哥要结婚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周芸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嗯，下个月。”
“那我要去喝喜酒。周阿姨不会不请我吧？”
“请。你来了热闹。”
沈芷瑶又笑了，说了几句别的，问周芸最近在忙什么，说回头去看她。周芸说好，挂了电话。
江眠低着头翻画册，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周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周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的表情跟接电话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江眠注意到她翻画册的时候翻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想别的事。
“沈芷瑶，沈家的女儿，小时候跟祁连一起玩过。”周芸说，语气很平，像在介绍一个不太重要的熟人，“她从英国回来，要在国内发展。”
江眠抬起头。“她跟宋家很熟？”
“她妈跟我认识几十年了。沈家跟宋家以前有生意往来，后来少了一些，但人情还在。”周芸顿了顿，看着江眠，“她跟祁连小时候关系不错，后来出国了联系就少了。”
江眠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画册。周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光从茶几的边沿移到了地毯上，从地毯上移到了墙角。江眠翻完了一本画册，合上放在一边，拿起另一本翻开。她选了几种花的样式，在角上折了一下做记号。周芸看了她折的那几页，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江眠站在门口等车。阳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一片。她眯了一下眼睛，拿出手机翻到宋祁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沈芷瑶是谁？”宋祁连回得很快。“沈家的女儿。小时候一起玩过。怎么了？”她想了想。“没什么。你妈说她下个月要来喝喜酒。”宋祁连沉默了一下。“她来就来。”江眠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起来。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跑，她的脸映在车窗上，模糊的，看不太清表情。她想起周芸接电话时的语气，那种介于冷淡和热情之间的东西，不是刻意控制的，是自然流露的。她说不清那种语气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种语气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的。沈芷瑶不是普通的世交晚辈，她跟宋家的关系比江眠以为的要深。江眠把目光收回来，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宋祁连发的那条消息。“她来就来。”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她信他，但她不确定自己信不信那个打电话时笑着叫“周阿姨”的女人。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来。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楼。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她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平，嘴角抿着。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秒，把目光移开。门打开，她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坐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白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沈芷瑶下个月要来喝喜酒。”
白薇薇秒回。“她来干什么？抢亲啊？”
江眠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看下周的工作计划。数字在眼前一行一行地过，她看进去了，但脑子里还有一个角落装着别的东西。很小一个角落，但它在。
宋氏集团的董事会每月一次，地点在总部大楼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长桌能坐二十来人，桌面是深色胡桃木的，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宋祁连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多半。他坐在周芸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厚达几十页的项目报告，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医疗产业园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方案、预算、风险评估、合作方尽调，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等着会议开始。
周芸坐在主位，面前放着咖啡杯和文件夹。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几位董事脸上各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各部门汇报，财务、战略、投资，轮了一圈。轮到投资部的时候，宋祁连站起来把医疗产业园项目的进展做了简要汇报。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报得很清楚，投影幕上的图表简洁明了，数据来源和测算逻辑一一标注。几个董事边听边点头。
他刚说完，对面有人开口了。
“宋副总，这个项目我有些疑虑。”
说话的是刘志远。他坐在周芸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是宋氏的老臣，在赵立成手下干了十来年，赵立成出事后他没有被牵连，一直留在董事会。有人说他跟赵立成切割得早，也有人说他只是藏得深。不管哪种，他在董事会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宋祁连看着他。“刘总请讲。”
刘志远翻开面前的文件，手指在几行数字上点了点。“这个项目的总投资额十二个亿，宋氏出资六个亿，占比百分之五十。合作方是省城的一家开发企业，资质我看过了，中等偏上，不算差，但也不够强。这么大的项目，合作方的履约能力是关键。万一出了问题，宋氏要兜底。”他抬起头看着宋祁连，“宋副总，你之前的经验都在医疗领域，房地产开发这块，你把握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