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周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帮你帮谁?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也要争气。”
“那个江眠,她家里破产了,什么都没有,但她敢站在祁连身边,敢跟那些记者对视,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挽着他的手。”
“你呢?你比她差在哪里?你什么都不比她差,但你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胆量。”
周芸说,一字一句道。
“你不敢。”
“你怕被拒绝,怕丢面子,怕别人说你倒追男人。”
“但知意,你要知道,做宋家的儿媳妇,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不怕。”
“不怕被人说,不怕被人比,不怕被人抢。”
“你将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祁连一个人,还有整个宋家,还有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你要是连一个江眠都挡不住,将来怎么做宋家的女主人?”
陈知意听着这番话,眼泪慢慢地停了。
她坐直了身体,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周芸说的每一个字都吸进了肺里,存了起来。
“周阿姨,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而后又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周芸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才像话。”
“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别再哭了。”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要让祁连看到你的好,不是让他在你跟江眠之间做选择,你越逼他,他越烦,你懂吗?”
这也是周芸时常告诉自己的。
陈知意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周阿姨,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周芸看着她,笑了一下。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开始怎么做。”
陈知意走了之后,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助理推门进来,低声问道。
“周总,车备好了。”
“嗯,”周芸睁开眼睛,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裙摆,“走吧。”
她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司机打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今天晚上的一幕一幕。
江眠站在宴会厅中央跟姑婆聊天的样子,江眠端着香槟跟那些太太们谈笑风生的样子,江眠挽着宋祁连的手臂站在记者镜头前的样子。
那个女人的从容得体、不卑不亢,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喜欢江眠,不是因为江眠不好。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江眠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危险。
一个破产且被退婚的,还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把她儿子从“不谈恋爱”变成“有女朋友”。
还把宋家的宴会变成自己的主场,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种女人,要是真的进了宋家的门,她周芸还能管得住吗?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宋家的生意、家族的关系、儿子的婚事,每一件都不是省心的。
偏偏儿子还不领情,非要跟她对着干。
“周总,”司机在前面开口,“是回老宅还是回您自己那儿?”
“回老宅,”她说,“明天一早我还要见一个人。”
“谁啊?”
“孟怀远。”周芸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女儿的事,我得好好跟她聊聊。”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周芸下了车,站在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夜风吹过来,桂花香浓得发腻,甜得她有点反胃。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了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
宋祁连的父亲宋明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宴会怎么样?”
“还行,”周芸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茶几上,“你儿子带了个女人来。”
“我知道,”宋明远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淡,“热搜上都看到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宋明远放下报纸,看着妻子,“儿子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谈恋爱而已?”周芸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顾进辞的前未婚妻!”
“顾进辞是谁?你妹妹的儿子!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宋家的儿子捡顾家不要的女人?”
“那是顾进辞对不起人家,又不是人家对不起顾进辞,”宋明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能往脸面上扯。”
“儿子的感受你考虑过吗?”
“我考虑他的感受,谁考虑宋家的脸面?”
周芸的语气冷下来。
“你不管家里的事,我来管。”
“你儿子的事,你不管,我管。”
“你要是觉得我管得不对,你自己去跟他说。”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
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两个人撞在一起,迟早要出事的。
他想到这,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一页,没有再说话。
周芸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
她在想明天怎么跟孟怀远谈,在想怎么安排孟初晴跟宋祁连多接触,在想怎么让江眠知难而退。
她想了很久,想到茶彻底凉了,想到窗外的路灯灭了半条街。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洗澡,睡觉。
躺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江眠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样子。
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
“这姑娘,不好对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周芸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得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