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看着宋祁连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宋祁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
“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她转过头看他,“你能不能换个词?”
宋祁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然后说:“挺好。”
江眠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来,她弯腰穿上高跟鞋,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回驾驶座旁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他。
“宋祁连。”
“嗯。”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去,谢谢你没有让你妈把我赶出去,谢谢你——”她顿了顿,把最后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更安全的,“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说过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别谢我。”
江眠点了点头,把手抽回来,转身走进了楼道。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只看守的眼睛。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了。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她知道今天她没有输。
不是因为她赢了周芸,不是因为她压过了那些联姻对象,而是因为她站在宋祁连身边的时候,没有给任何人看笑话的机会。
那些记者拍下的照片明天就会发出来,整个海城都会看到——
江眠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挽着他的手臂,站在灯光下,笑得从容又好看。
夜色渐深,宋家的宴会厅已经散了场,服务生在收拾杯盘,灯光调暗了大半。
周芸站在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收了回来,像是摘掉了一副戴了太久的面具。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往休息室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周阿姨……”
周芸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陈知意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白色礼裙的裙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眼眶红红的,睫毛膏有一点点晕开了,在眼角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痕迹。
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打过的白玫瑰,花瓣还在,但蔫了。
“知意?你怎么还没走?”
周芸的语气温和,但她的目光在陈知意脸上停了一秒,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陈知意咬了咬下唇,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周阿姨,我……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周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这间房不大,摆着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
角落里有一盆绿萝,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垂着叶子。
周芸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陈知意也坐。
陈知意坐下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阿姨,祁连哥哥他……他真的有了别的心上人了。”
“我今天都看到了,他对那个江眠……他看她的眼神,跟她说话的语气,还有他们穿的衣服……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被宠坏了的委屈。
是啊,她是陈家的大小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抢过东西。
但今天,她站在宴会厅里,看着宋祁连的手搭在江眠腰上,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跟她说话,看着他们穿着同色系的衣服站在一起被记者拍照。
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被邀请来观看别人幸福的路人甲。
周芸看着她哭,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递纸巾。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等陈知意的哭声小了一些,才开口说话。
“知意,你觉得祁连对那个江眠好,是不是?”
陈知意点了点头,抽噎了一下。
“那你觉得,祁连对你不好,是不是?”
陈知意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周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温度。
“那你有没有想过,祁连为什么对她好,不对你好?”
陈知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在争取,”周芸说,语气十分平静道,“她主动接近祁连,主动给他送饭,主动陪他出席各种场合。”
“她做了所有你不敢做的事。”
“你觉得祁连是被她什么打动的?家世?背景?还是那张脸?”
陈知意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也想做,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知道怎么做,就等着别人教你怎么做?”
周芸的语气微微重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
“知意,你是陈家的大小姐,你爸把你当掌上明珠,你妈从来不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嫁的不是普通人家,是宋家。”
“宋家的儿媳妇,不是靠哭就能当上的。”
陈知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再哭出声。
周芸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喜欢陈知意。
这姑娘家世好,长相好,性格也乖,做儿媳妇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问题是,她太乖了,也太蠢了。
乖到不会争取,蠢到被人比下去了只会哭,更可怜到需要别人替她出头。
宋家的女主人,不能是这样的。
“知意,你听我说,”周芸的语气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我跟你说实话。”
“祁连那边,我会去跟他谈。”
“但你自己这边,你也要努力。”
“你总不能指望我把他绑到婚礼现场吧?”
陈知意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希望的光。
“周阿姨,您真的会帮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