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江眠坐在副驾驶上,把遮阳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车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风吹在皮肤上,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今天谢谢你,”她侧过头看他,“赵太太和李太太人都不错,聊得挺开心的。”
“嗯,”宋祁连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赵太太在太太圈里人缘好,你跟她走近了,以后有什么事方便。”
“我知道,”她点头,“你安排的,肯定没错。”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
江眠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安全带上,忽然觉得这种日子过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出租屋里算计银行卡里的余额,今天她就穿着网球裙在私人俱乐部里跟富太太们喝茶聊天,旁边坐着一个愿意给她铺路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男朋友,至少不完全是。
他帮她,她陪他,各取所需。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宋祁连。”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刚才说我自己送上门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祁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啊,”她侧过身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埋怨,“你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的。”
“你要面子干什么?”他的目光从前方移开,看了她一眼,又移回去,“面子能当饭吃?”
江眠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靠回座椅上,嘟囔了一句:“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难听也是实话。”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实话上?”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太多人不爱听实话了,”他说,车速慢下来,在红灯前停住,转过头看着她,“你不觉得,实话比假话好听吗?”
江眠看着他,他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深,深到她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这句话不只是关于实话和假话的讨论——
他在说别的东西。
他在说我跟你之间,不用演戏。
你是什么目的,我是什么目的,摊开了说,比藏着掖着好。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她说,“以后我对你也说实话说你开车技术一般,说你穿运动服比穿白大褂好看,说你吃辣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耳朵什么时候红了?”
他打断她。
“在湘菜馆吃饭的时候啊,你夹那块鱼头的时候,”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别不承认,我看见了。”
宋祁连没说话,把目光移回到前方的路上。
红灯变绿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下,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江眠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注意到了,但她没有立刻去点破这件事,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来的时候,江眠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灯,沉默了几秒。
“宋祁连。”
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带我去见赵太太她们,是不是想让她们帮我说话?”
“就是......在顾家那边?”
宋祁连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她。
“不全是,”他说,“赵太太的先生跟顾家有业务往来,你跟她走近了,顾家那边会知道你现在有靠山,不敢轻举妄动。”
“李太太的先生是商会副会长,你在商圈里要重新站稳脚跟,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
“而且,你要做好准备,今天只是个开始。”
江眠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带她打网球、介绍她认识人、让赵太太带她进太太圈——每一步都在替她铺路。
这不是浪漫,这是战略。
但战略也有温度,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虽然你是为了合作,但还是要谢谢你。”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有一点热,在一瞬间,热得她指尖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别谢我,”他说,“你值得。”
江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她接住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不知道他说的值得是什么意思。
是值得他投资,值得他花时间,还是值得别的什么?
她不敢问,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明天见,”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他,“宋医生。”
“明天见。”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两只看守的眼睛。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了。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心脏还在跳,跳得不太规律。
她知道那不是心动。
她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心动。
那只是……
感激?
对,就是感激。
一个在低谷里待了很久的人,忽然有人伸出手来拉你一把,你不可能不感激。
感激和心动是两回事,她分得清。
但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他刚才握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把手指攥起来,攥成一个拳头,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里。
然后松开,换上拖鞋,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灯居然亮着。
白薇薇坐在沙发上,双腿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脸上的表情介于赌气和委屈之间,像一只被主人骂了之后离家出走的猫。
她看见江眠进来,嘴巴一瘪,声音里带着哭腔。
“眠眠——”
“你怎么来了?”
江眠把包放在茶几上,在白薇薇旁边坐下来。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跟你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