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秦问心拿上钥匙，走到剑府大门前，将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刚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林思思。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裙子，额前的几缕碎发微微有些湿润，显然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
晨风吹过，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手里还捧着一个油纸包，正往外冒着热气，隐隐能闻到肉烧饼的香味。
“秦大爷，早。”林思思看到秦问心，赶紧打了个招呼。
“早。”秦问心点点头，视线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
林思思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双手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
她时不时转头，朝着街口的方向张望。
秦问心靠在门框上，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在等马顺安。
林思思站在台阶下，踮起脚尖，往街角张望了好几回，迟迟没见着人影。
她转过身，凑到门房窗前。
“秦大爷。”林思思压低声音：“马师兄平时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到了？”
秦问心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均匀，喉咙里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两声轻微的鼾声。
林思思等了半天没动静，咬了咬下唇，只能讪讪地退回台阶旁，继续盯着街口。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马顺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大步流星地朝剑府走来。
林思思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前，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马师兄！”林思思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今早特意起早烙的肉烧饼，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马顺安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林思思满脸期盼的脸。
他后退了半步，摆摆手。
“我吃过早饭了。”马顺安语气平淡：“你自己留着吃吧。”
林思思愣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
“林师妹。”马顺安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不用刻意这样对我，没必要。”
说完，他直接绕过林思思，走到门房前，对着还在打呼噜的秦问心抱拳行了个礼，转身跨进剑府大门。
林思思僵在原地。
晨风吹过来，把油纸包里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她紧紧攥着纸包，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心里翻江倒海。
昨晚在剑府，她被石头当众落了面子，羞辱得体无完肤。
本想着今天早点来，借着送早饭的由头拉拢一下马顺安，好歹给自己在剑府里找个靠山。
谁成想，人家根本不领情，直接把她那点小心思给点破了。
秦问心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抿了一口，看着马顺安走远的背影。
这小子行，脑子清醒，没被几句软话迷了心窍。
在这吃人的世道，这种性子才能活得长久。
太阳越升越高，长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剑府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到来，门口很快就聚了不少人。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剑府门前，车帘掀开，苏寒烟踩着脚踏下了车。
她今天换了一身湖蓝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秦大爷，早。”苏寒烟走到门前，冲着秦问心打了声招呼。
一阵极淡的体香顺着晨风飘进门房。
秦问心闻着这味儿，老脸不可控制地热了一下，他赶紧抬头，清了清嗓子。
“苏小姐早。”
苏寒烟正准备往里走，脚步突然顿住。
她转过头，直直地盯着秦问心的脸。
昨晚在画舫上，宋华被人暗中击倒，当时场面混乱，她隐约瞥见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那人的身形轮廓，还有那股子沉稳的气息。
苏寒烟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眼前这个坐在门房里、头发花白的老头，身形竟然和昨晚那个暗中出手的高手有几分重合。
秦问心被她盯得有些发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疑惑地挑了挑眉。
“苏小姐，我脸上长花儿了？”
苏寒烟猛地回过神。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秦大爷在剑府守了这么多年大门，连套完整的剑法都不会打，怎么可能是那种高手？
绝对是昨晚受了惊吓，加上没睡好，产生错觉了。
“没，没什么。”苏寒烟脸颊泛起一片红晕，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看您今天气色不错。”
“吃得好睡得香，气色自然好。”秦问心乐呵呵地回了一句。
苏寒烟没再多说，整理了一下神色，快步走进剑府。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秦问心端起茶杯，掩住脸上的表情。
这女娃直觉太敏锐了，以后在她面前，还得再收敛点，免得露出马脚。
辰时一刻。
剑府内院突然响起三声浑厚的钟声。
这是召集所有弟子的信号。
秦问心走出门房，站在台阶上往里看。
内外院的弟子们迅速在演武广场上集合，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群里交头接耳，都在猜测大清早敲钟是为了什么事。
陈青林大步走到广场正前方的台阶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青林双手背在身后，视线在底下这群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只宣布一件事。”陈青林终于开口，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内院弟子宋华。”陈青林吐出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下。
底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宋华可是剑府里天赋最好的弟子之一，平时眼高于顶，今天怎么没看见他的人影？
“心术不正，品行卑劣，触犯剑府铁律！”陈青林猛地拔高音量，震得前排几个弟子耳膜嗡嗡作响。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经查实，宋华在外为非作歹，败坏我青林剑府的门风。”
陈青林没有理会底下的动静，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革除宋华剑府弟子身份，永逐师门！”
这几句话砸下来，整个广场直接炸开了锅。
“什么？宋师兄被逐出师门了？”
“他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府主发这么大火？”
“我听说昨晚宋家大院那边请了张神医，闹腾了大半夜，难道宋华出事了？”
弟子们压低声音议论纷纷，脸上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