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辞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她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眼神冷锐,气势逼人。
她正在忙着工作,接到陆妄的电话后便火速赶来,只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顾瑾辞见到她后有些意外,当初他为了谈合作,想方设法也见不到的人,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你是为了谢语棠来的?”
他想起之前在比赛上,韩清辞和谢语棠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当时还想着通过谢语棠来拉拢韩清辞,让她同意和顾氏的合作。
但那个时候的谢语棠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给机会。
为此他还埋怨过她,认为她不懂事,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韩清辞看着顾瑾辞,忽然冷笑一声:“谢语棠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清辞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吼道。
“她活着的时候,你把她的爱当成垃圾,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你亲手毁了她,逼死了她!”
“现在她真的死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情圣?”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谁会可怜你?不,我们只会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顾瑾辞心上。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看着推车上那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至今他都不敢相信谢语棠已经死了。
或许……这又是她的新把戏,是她和陆妄一起联手演给他看的一场戏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住。
“你们在演戏……我猜得对不对?”
紧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有些疯狂地对着谢语棠的尸体喊道。
“谢语棠,你给我起来!我命令你起来!”
他伸出手,再次想去抓住推车上那冰冷的身体。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陆妄不知何时走到了顾瑾辞身边,那双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刺骨的恨意。
“滚。”
陆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死水般的平静,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几乎要将顾瑾辞的手腕生生捏碎。
“放开!”顾瑾辞吃痛,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挥过去。
“顾总。”陆妄甚至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再不松手,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腕,而是整个顾氏的资金链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瑾辞的动作僵住了。
顾氏的情况刚稳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陆家从中作梗,顾氏将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陆妄!”他低吼,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陆妄甩开他的手,就像甩开什么肮脏的垃圾。
“别在这里发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袖,动作优雅,却透着冷酷的轻蔑。
“语棠已经恨透了你,所以无论是她的身后事,还是她的墓地,你都没有资格靠近。”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对身旁的医护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送她走吧,让她安安静静的。”
医护人员如蒙大赦,连忙推着车,快步走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不!”
顾瑾辞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疯了一样地想冲过去。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不知从哪冒出来,像铁塔般死死架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推车,载着谢语棠,消失在冰冷的铁门后。
“砰。”
铁门关上了。
隔绝了生与死,也隔绝了他和谢语棠的世界。
顾瑾辞浑身脱力,他红着眼挣扎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语棠!谢语棠!你给我回来!”
韩清辞看着他几近癫狂的模样,眼中满是嫌恶。
“顾瑾辞,你听好了。”
“语棠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她是我韩清辞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艺术界的天才。”
“是你有眼无珠,视明珠为草芥。”
“现在,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免得脏了她的眼睛。”
说完,她与陆妄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保镖松开了手。
顾瑾辞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为她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发动车子,任由跑车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韩清辞和陆妄的话。
“你没有资格。”
“她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
……
车子停在别墅前。
他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在夜色中静默无声的建筑。
曾经,无论他多晚回来,里面总会为他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灯光下,是那个女人安静等待的身影。
那时他只觉得厌烦,认为那是她用来监视和束缚他的手段。
可现在,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像要将他吞噬的无底深渊。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密码,门“嘀”的一声开了。
迎面扑来的是一片冰冷与死寂。
没有了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没有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锅碗瓢盆的轻响,也没有了那句他听了多年、早已听腻了的“你回来啦”。
这个地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顾瑾辞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没看完的书,书页间还夹着一枚精致的书签。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衣服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是素雅的颜色。
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却偏偏没有了她的气息。
顾瑾辞伸出手,抚过她曾经睡过的位置,床单冰冷,仿佛能一直凉到他的心底。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晚他应酬喝多了,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没想到推开门,却见她正坐在床边,在灯下用针线缝补着他那件不小心刮破的衬衫。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酒精麻痹了神经,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反而顺势靠在她的肩窝。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无比珍惜地轻轻回抱住他。
那一刻,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一角。
可第二天醒来,宿醉的头痛和骨子里的高傲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身旁睡得安稳的女人,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情,而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恼怒。
他冷冷地扔下一句“用这种手段勾引我,你还真是够下贱的”。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现在想来,除了那次他被下药了之外,那应该是他们八年婚姻里离得最近的一次。
而他却亲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