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地逼她低头。
但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谢语棠的死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车最终停在江边,那里风很大,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橙红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看了一眼腕表。
十一点五十分。
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
谢语棠,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咒骂我?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今天摔在地上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还有她额头上的血……
顾瑾辞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告诉自己,那都是她装的,是她的苦肉计。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陆妄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也不是白天的暴怒,而是一种死寂、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顾瑾辞。”
“她死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轰然砸在顾瑾辞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江风还在刮,远处江轮的鸣笛隐约传来。
但所有声音都骤然远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说,谢语棠死了。”
陆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低笑。
“顾瑾辞,你赢了。”
“你把她耗死了,现在满意了吗?”
陆妄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拉扯着顾瑾辞的神经。
“不……不可能……”他疯了似的对着手机咆哮,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你在骗我!这又是你们串通好的新把戏!”
“她不可能死!她那么会演戏,她怎么可能会死!”
“信不信随你。”陆妄冷冷地扔下这句后便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顾瑾辞握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明明不久前,她刚被他从病床上拽下来,现在怎么会突然……
忽然,顾瑾辞想起了谢语棠那苍白的脸,虚弱地趴在地上像破碎的娃娃。
难道……
他拼命地回拨过去,可是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不。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
顾瑾辞将油门踩到了底,那辆价值千万的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他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强烈的恐慌将他瞬间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他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终于,医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顾瑾辞以一个堪称惊险的漂移,将车甩进停车位,然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大楼。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疯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冲到谢语棠的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那张洁白的病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顾瑾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像疯了一样地质问:“谢语棠呢?住在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小姐她……她刚刚被送去……太平间了……”
太平间……
顾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甩开护士,踉踉跄跄地朝着太平间跑去。
可越是靠近那个地方,空气就越是冰冷,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战栗。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看到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缓缓朝着一扇冰冷的铁门走去。
白布下隐约显出那具纤细而熟悉的身体轮廓。
顾瑾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辆推车冲了过去。
“先生,您不能……”医护人员惊呼着想要阻拦,但此时的顾瑾辞彻底失控,猛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那块白布。
他伸出手,指尖剧烈颤抖。
停顿了一秒后,他没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那块白布狠狠扯了下来!
哗啦——
白布飘落,露出了底下的面容。
躺在推车上的,真的是谢语棠。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双颊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刺眼的无影灯光打在她脸上,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双眼紧闭,唇瓣紧抿着,泛着令人绝望的乌青,没有丝毫生气。
顾瑾辞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猛地缩紧,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那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这温度不对,完全不对。
活人的皮肤不会是这样的。
“语棠……”顾瑾辞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呼唤,双眼瞬间猩红。
他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推车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攥住她冰冷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双手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他彻底绝望。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声音响亮得惊人。
顾瑾辞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到让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打他的人,发现打人的竟然是韩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