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站在原地,谢语棠那句淬着冰渣的“去做鉴定”,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谢语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和恨意。
那种恨意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底一颤。
这时,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
她一定是在诈他。
这绝对是她和陆妄联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为的就是吞并顾家的财产。
他一定要揭穿她,亲手撕碎她这副丑陋的嘴脸!
“好。”
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后果自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很快便找到了主治医生。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
“我要做亲子鉴定。”顾瑾辞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用昨天送来的那个……流产的胚胎组织,和我做比对。”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专业而冷静的常态。
“顾先生,您确定吗?”
“我确定!”顾瑾辞粗暴地打断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现在,立刻,马上!”
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这种悬在半空,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万丈深渊的感觉,快要让他发疯。
“好的,顾先生。”医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请您先在这里签个字。”
顾瑾辞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抽血的过程很快,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他哑声问道。
“加急的话,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顾瑾辞觉得,这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六个小时。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别墅,就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检验科的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哭泣,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脑子变得一团乱麻。顾瑾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不久后,检验科的门终于开了。
刚才那位医生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朝他走了过来。
顾瑾辞心头猛地一震,立即站起身。
“顾先生,结果出来了。”医生将文件袋递给他。
顾瑾辞伸出手接过,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才勉强撕开封口。
这时的他像是即将接受审判的死囚,缓缓抽出了里面的报告单。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目光直接跳到了最下面那一行结论。
【……根据DNA基因位点分析,支持顾瑾辞为送检胚胎组织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9%。】
99.9999%……
生物学父亲……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顾瑾辞只觉得一阵眩晕。
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一行冰冷的,宣判他死刑的文字。
是真的。
那个一直被他骂作野种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
得知这个结果后,顾瑾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份报告单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和谢语棠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这时,谢语棠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她那句凄厉的嘶吼:“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当时的他听信了林雪儿的挑唆,固执地认定谢语棠只是在演戏。
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迟来的悔恨与剧痛如潮水般将顾瑾辞淹没。
他心痛难忍,疼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医院长廊里那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第一次让他感到窒息。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检验科走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慌乱,推开了病房的门。
现在的顾瑾辞急需一个发泄口,他想质问谢语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彼此。
然而,当他看清病房内的景象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谢语棠依然躺在床上,脸色比他离开时更加苍白,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白瓷。
而陆妄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谢语棠的额头和脸颊。
“语棠,感觉好点了吗?”
陆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
“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我给你熬了点粥,等会儿喝一点,好不好?”
谢语棠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现在的她,虚弱得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妄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他没有恼怒,只是叹了口气。
放下毛巾后,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副画面温馨又和谐,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顾瑾辞的眼睛里。
他才是谢语棠的丈夫。
照顾她,安抚她,本该是他的责任和权利。
可现在,另一个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做着本该由他来做的一切。
而他的妻子对他这个闯入者却没有丝毫排斥。
嫉妒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像毒藤一般从顾瑾辞的心底猛地窜起。
他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