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顾瑾辞心中的烦闷顿时消减下去不少。
他就说嘛,谢语棠以前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会说放下就放下的。
顾瑾辞这点自我安慰还没捂热,台上的灯光就亮了。
司仪举着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感谢各位莅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真爱之泪,起拍价一千万。”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追光打在舞台一侧,一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丝绒托盘款款走出。
托盘上,一串由数十颗顶级蓝宝石串成的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如夜海的光芒,中央镶嵌的主钻更是璀璨夺目。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扯了扯顾瑾辞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顾哥哥,这条项链好漂亮啊。”
顾瑾辞正盯着斜对面的谢语棠,只见陆妄俯身对她亲昵地说了句什么,谢语棠抬眼应了一句,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谢语棠。
以前她对着他笑的时候,眼底总压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那样自然,那样松弛。
林雪儿见他不为所动,又贴近了些,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喜欢,你买给我好不好?”
顾瑾辞回过神,烦躁地皱了皱眉:“想要?”
“嗯……”林雪儿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可是是不是太贵了,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越是这样欲拒还迎,顾瑾辞越是明白她的心思。他扫了一眼台上的项链,又瞥了眼对面。
谢语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拍卖图册,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顾瑾辞心里那口气堵得难受。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举牌。
“一千二百万。”
价格刚报出去,全场的目光又一次往他这边聚。
林雪儿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她特意往谢语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点炫耀的意味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一千二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司仪高声喊道,“一千二百万一次,一千二百万两次……”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陆妄便开口道。
“三千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甚至没举牌,只是端着酒杯,朝台上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便心领神会地报出了价格。
顾瑾辞的脸色沉了下去。
全场的目光在他们两桌之间来回逡巡,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三千五百万。”顾瑾辞冷声道。
“五千万。”陆妄那边云淡风轻地跟上。
价格被迅速抬高,这已经不是在拍项链,而是在斗气。
“五千五百万!”顾瑾辞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林雪儿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她没想到陆妄会横插一脚。
“一亿。”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锁定在陆妄身上。
这种极度的死寂持续了约莫三秒,随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打破。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个亿,陆总的财力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啊。”
相比于全场的失态,陆妄坐在那里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近乎恐怖的压迫感。
仿佛他报出的不是一笔天文数字,仅仅是随手打赏的小费。
顾瑾辞握着号牌的手指收紧,他想起了公司近期的财务报表,股价暴跌后留下的巨大窟窿……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他能动用资金的极限。
他不能再跟了。
这一次,陆妄终于转过头看向顾瑾辞。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正是这份漠然,比任何叫嚣都更刺人。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
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顾瑾辞的脸上。
顾瑾辞愤怒地咬紧了后槽牙,犹豫半天,握着号牌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放了下去。
“砰!”
“一亿,成交!”
槌音落下,那串蓝宝石项链归了陆妄。
礼仪小姐端着项链,径直走向陆妄那桌。
陆妄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只丝绒盒子,没有半分犹豫,将那串项链取了出来。
然后俯下身,亲手替谢语棠戴上去,扣上了项链的搭扣。
那个动作亲密又自然,一气呵成。
蓝宝石垂在她锁骨下方,衬得她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顾瑾辞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胸口堵得发慌,一种说不清的落差感从心底翻上来。
不对!
谢语棠不是还爱着他吗?
既然爱他,她就应该当众拒绝!
纵使他现在暂时没有能力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她作为顾太太,也应该体谅才对,现在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另一个男人送的东西!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谢语棠,你太放肆了。
而他身旁的林雪儿脸色早已煞白,她原以为今晚这条项链是稳稳要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到头来不仅没买成,还在全场人面前看着顾瑾辞败下阵来,让谢语棠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她,则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搞不懂,区区一亿而已,顾瑾辞为什么不跟?现在好了,丢脸了吧。
“顾哥哥。”林雪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仰着脸,眼圈红的,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出价太低,让人看笑话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顾哥哥帮我买了,都是雪儿不懂事……”
她这话看似在自责,实则字都往顾瑾辞的伤口上撒盐。
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理会林雪儿,目光死锁在谢语棠身上。
拍卖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接一件上台。
每一次,无论顾瑾辞拍什么,陆妄都会跟上,并且只比他高一点,却总是稳稳地压他一头。
他那副轻松惬意的姿态,像是在逗弄一只笼中的困兽。
顾瑾辞被这种无声的挑衅折磨得几近抓狂。
他不是没察觉到全场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那些藏在酒杯后的窃笑。但是没有办法,顾家确实没有能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钱来。
慈善拍卖会通常不会把价格抬得太高,他本来打算随便花个几百上千万挽回一下顾氏集团的形象就行了。
没想到,现在全都被陆妄给搞砸了。
“各位来宾,”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下来是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请大家移步休息区享用茶点。”
话音刚落,顾瑾辞猛地起身,径直朝着谢语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