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儿这句“见不得光的小三”,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却往下坠,像是被人生生掐断。
她低着头,肩膀微抖,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病房的地砖上。
顾瑾辞盯着她那副模样,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起这些天公司焦头烂额,奶奶昏迷不醒,整个顾家像一艘漏水的船。
只有眼前这个人还守在他身边,还愿意陪在他身边,不像某人……
“我没说你是小三。”他开口道,这次语气放软了许多。
“可其他人都这么说我。”林雪儿抬起脸,眼尾红得透亮,“顾哥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顾瑾辞沉默。
他知道带她去不妥,可此刻,那点理智被她的眼泪泡软了。
“行。”他终于松口,“明天你跟我去。”
林雪儿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还没干,唇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真的?”
顾瑾辞别开视线,“到时候待在我身边别乱跑,别给我添麻烦。”
“我听你的。”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顾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你丢脸的。”
……
慈善拍卖会设在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男人西装笔挺,女人珠光宝气,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钱和算计的味道。
顾瑾辞牵着林雪儿走进来时,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鄙夷,有惊讶,还有意味深长的打量。
林雪儿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妆容素净,发间别着一支珍珠发卡,活脱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可她偏要挺直腰杆。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站在顾瑾辞身边的人,谢语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那些议论声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哟,这不是那个名声臭了大街的‘抄袭狗’吗?”
“顾总品味真独特,这种烂透了的货色也带出来,也不嫌脏了手。”
“这脸皮,怕是硫酸都泼不穿,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钻进林雪儿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抬手拉了拉顾瑾辞的胳膊,做出一副怯生的样子。
“顾哥哥,他们好像在说我……”
顾瑾辞的脸沉下来。
他早料到会这样,可真听到这些话,那股无名火还是往上冒。
他扫了一圈四周,那些人立刻噤声,端起酒杯假装看别处。
“别理他们。”顾瑾辞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耐,“我在。”
林雪儿心里一甜,只要顾瑾辞还护着她,这些人算什么?
等顾家缓过这阵子,她迟早要将这群人踩在脚下。
正想着,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顾瑾辞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等他看清楚来人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谢语棠一袭酒红色的及地长裙,料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愈发夺目。
而她身边的陆妄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两人并肩走进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
貌似看见了顾瑾辞他们,陆妄微微侧身,一只手极自然地虚扶在谢语棠的腰后,那姿态亲昵又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议论林雪儿的人,此刻全都忘了嘴里的话。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齐刷地落在谢语棠和陆妄身上。
“那是……陆氏的陆妄?”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虽然有些瘦,但气质也太绝了吧。”
“等等,那不是前几天艺术展拿金奖的谢语棠吗?”
“对!就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落在林雪儿身上的是讥讽和鄙夷,此刻落在谢语棠身上的,全是惊艳和好奇。
林雪儿挽着顾瑾辞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看着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此刻被全场众星捧月般地注视着,心里那股阴毒的恨意几乎要破胸而出。
顾瑾辞死死盯着谢语棠,更准确地说,他盯着陆妄搭在她腰后的那只手。
“语棠。”他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语棠似乎才注意到他。
“顾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好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顾瑾辞如坠冰窟。
以前的谢语棠,看他的眼神里总有东西。有委屈,有期盼,有压抑着的爱意。
哪怕是恨,那也是一种在意。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干净,疏离,不带一点温度。
顾瑾辞的火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一顿质问:“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回来?知不知道奶奶伤得很重?!”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想到都现在了,他竟然还想骗她。
上次她及时止损没有出现,导致他和林雪儿的计划落空,恐怕是气得个半死。
想必也是因为这样,顾瑾辞才会对她产生执念。
想要折磨她,羞辱她,看她绝望崩溃然后跪着求他的执念……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反而让她增加了寿命。
谢语棠只吐出一个字:“忙。”
“忙?”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铁青,用手指着陆妄,“你说的忙,就是和这个野男人苟且?!”
他的声音淬着毒,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谢语棠的眉眼连动都未动一下,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愈发沉静。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想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她的语气很是冷漠,没有丝毫的温度。
“离婚冷静期还没到,只要结婚证一天不到手,你就一天都是我的妻子!”
谢语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总,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雪儿身上。
“你自己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却反过来要求我必须和异性保持距离,真是好霸道。”
“我……”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和她在一起一天,我就也会和别人在一起。”
说完,她便拉着陆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顾瑾辞一愣,周遭的宾客和灯光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语棠还是爱着他的,她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吃醋。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想引起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