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扑到谢语棠面前,一双在艺术圈里见惯风浪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描着她,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
“顾瑾辞那个王八蛋,都离婚了,竟然还这么对你,他当自己是什么玩意?”
“还有那个顾家,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以后再也别回去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顾家老宅,把那个颠倒黑白的男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谢语棠给她递了一杯水,安慰道:“别气了,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韩清辞将水杯放在旁边,表情严肃:“要不是我看了新闻,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都过去了。”她平静地开口。
可她越是这样,韩清辞就越是气愤。
她这么珍惜的人,那个臭男人竟然这么对她,简直不可饶恕!
难怪谢语棠会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原来全都是拜这个渣男所赐。如果没有他,她在艺术界早就功成名就了。
亏得前段时间顾瑾辞给她送邀请函,想要与她合作。现在想想,真觉得恶心。
呸!
视线再移到谢语棠的身上,看着她那清瘦的样子,韩清辞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剩下的全变成了心疼。
她在她对面坐下来,放软了声音:“行了,我不说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压力。”谢语棠说。
韩清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情绪。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原本还以为谢语棠会痛苦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她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韩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说正事。”
谢语棠低头去看。
“新锐之声后天就开幕了。”韩清辞的语气切换成了职业模式,干脆利落。
“组委会那边我全部对接好了,你的展位在三号厅C区,独立空间,灯光我让苏雁鸣亲自盯的。”
“参赛的作品,你定了哪一幅?”
谢语棠没急着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画室那间房的门口,推开门。
韩清辞跟过去,站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整幅画的色彩很暴烈,颜色与画纸的白撕扯在一起。盯着看久了,会从那些翻涌的笔触里读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个人在把自己烧尽之前,最后的、不管不顾地绽放。
韩清辞的喉咙动了动。
她做了十几年的艺术经纪人,见过太多天才和太多作品,但K的画却完全不同。
别人画的是技巧,她画的,是命!
“这画……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点哑。
“破茧。”谢语棠靠在门边,语气很随意。
韩清辞转头看她,眼圈有点发红,但忍住了。
除了这一幅《破茧》外,里面还放了两幅画,同样惊为天人。
让韩清辞震惊得目瞪口呆,尖叫连连。
她走进画室,蹲下身仔细看那幅海棠图的细节,手指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舍不得碰。
“这三幅画,任意一幅就足以一骑绝尘,在比赛上大杀四方!”
“哦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一下。”她的表情变得微妙,“林雪儿也报了名。”
谢语棠轻“嗯”了一声,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报名的时候用的是顾氏赞助商的资源,走的绿色通道。展位在一号厅A区,正对着入口,理论上是全场人流量最大的位置。”
韩清辞说着,嘴角撇了撇,“她的参赛作品我让人打听过了,水平嘛……怎么说呢,放在美院本科毕业展上也就是中游。”
谢语棠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韩清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笑了。
“也是,犯不着关注一个小三。”她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开幕,全京城艺术圈的人都盯着K的复出首秀。”
“苏富比那边已经放了话,只要你这次参展,他们的秋拍专场会为你预留一个封面位。”
谢语棠莞尔一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话后,韩清辞才离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谢语棠的眸子却瞬间暗淡下来。
这次比赛,是她最后一场展出了。
她一定不会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
顾瑾辞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许曼和顾振南站在一边,表情也不大好看。
“人呢?”老太太开口。
顾瑾辞的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没回答。
“我问你话!”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戳,“棠棠呢?你追回来没有?”
顾瑾辞站在客厅中间,垂着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语棠上车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有陆妄那张碍眼的脸。
“她不肯回来。”
“她不肯回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顾瑾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妈。”许曼试探着开口,“这事也不能全怪瑾辞,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棠棠气头上呢,或许过两天就……”
“过两天?”老太太回头瞪她,“人家跟你儿子都离婚了!还过两天?你怎么不说过两年?”
许曼被噎得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顾振南皱着眉看向顾瑾辞:“你跟语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顾瑾辞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说,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候、在这些人面前,把他和谢语棠之间的事情摊开来讲。
可是他清楚,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奶奶不会善罢甘休。
“离婚是我提的。”
话一出口,空气直接凝固。
老太太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半个多月前,我让她签的字。”顾瑾辞的声音很平。
“你!”老太太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撑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许曼赶紧去搀。
“你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棠棠给抛弃了?”老太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瑾辞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推开许曼,拐杖举起来就朝顾瑾辞的肩膀上抡了过去。
“畜生!你个畜生!”
“啪”的一声,拐杖结结实实落在顾瑾辞的肩膀上。
“妈!您小心点!”许曼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拉老太太的手。
“你别拦我!”老太太甩开她,又抡了一下,“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第二下拐杖落在顾瑾辞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顾振南终于开口了:“妈,您消消气,这样打不行。”
“怎么不行!”老太太气喘吁吁地指着顾瑾辞,“我就知道,棠棠这些年过得不好,全是因为他!”
“整天跟那个狐狸精混在一起,把正经媳妇往外推。我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瑾辞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他听了最多皱皱眉就过去了。
谢语棠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可以随时放下的替代品。反正她爱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走。
可现在……她真的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曾经为照顾生病的他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为他咬牙忍下所有委屈的女人,就那么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把他独自一人抛弃在夜色里。
顾瑾辞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又松开。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