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棠反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那动作带着安抚,眼神却毫无波澜。
“奶奶,您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这些年谢谢您真心疼我,语棠不孝,不能再陪着您了。”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你要走?”
见她点头,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别!瑾辞糊涂,奶奶不糊涂。这个家,奶奶替你做主。产业、名分,奶奶都给你争回来。”
许曼在旁边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吭声。
谢语棠摇头。
“奶奶,我不要这些。”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是真的,“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些。”
顾瑾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要的东西,顾瑾辞给不了。
如今谢语棠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寿命。
在剩下的这段时间,她不想再耗在这座宅子里。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谢语棠却已经站起身。她朝老人深弯下腰,几乎是一个郑重的礼。
“以后我不在……您要保重身体。”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棠棠!”老太太急了,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回来!你别走!”
她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顾瑾辞,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畜生!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顾瑾辞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背影,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也不想,迈开长腿就追了出去。
谢语棠刚走出大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对上顾瑾辞那双盛满怒火的黑眸。
“谢语棠,谁给你的胆子将离婚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和雪儿好?想让顾家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他质问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谢语棠疼得眉头微蹙,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放手。”
“没有关系?”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将她拽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俯下身,眼神阴鸷地吓人。
“只要离婚证还没到手,你就还是我顾瑾辞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撇清关系?”
“你故意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很得意?现在雪儿被你逼走,看着我被全家人指责,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谢语棠终于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顾瑾辞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
“说完了吗?”
谢语棠回头,发现陆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门外。
他靠着那辆黑色的车,一身风衣,姿态懒散,可那双眼睛落在顾瑾辞攥着谢语棠的那只手上时,没有一点温度。
夜色压下来,他逆着廊灯的光走过来,每一步都不急,却让顾瑾辞下意识地把谢语棠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
“陆妄。”顾瑾辞眯起眼,“这是顾家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陆妄没看他。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那点红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没有资格管她。”
说着,他将手中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将你强迫她的事情发在网上。”
“因为你的胡闹,顾氏的股份已经大跌,我不妨让它直接跌停。”
顾瑾辞猛地怔住了。
他深知,一旦股份持续下跌,即便日后澄清了真相,也很难回到从前。
届时,顾家将彻底被陆家压制,而他想要重新夺回谢语棠的希望,怕是更加渺茫了。
他死死盯着陆妄,又看向被他攥在手里的谢语棠。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一股被彻底剥离的恐慌,比愤怒更先一步攥住了顾瑾辞的心脏。
他猛地松开了手。
力道之大,甚至带了一丝甩开的意味。
谢语棠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料到。
她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转身就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陆妄为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她头顶,以防她撞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地刺眼。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顾瑾辞所有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毫不留恋地倒车,转向,最后汇入夜色里的车流,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尾灯,越缩越小,直至彻底不见。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旷的顾家大宅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瑾辞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纤细的触感,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断。
他用力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
车内,气氛安静得过分。
谢语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繁华在她眼中只是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她抬手,轻轻揉着被捏得发疼的手腕。
那里已经红了一圈,顾瑾辞的力道没有半分留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上一瓶冰过的矿泉水。
“敷一下。”陆妄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谢语棠没接,只是淡淡道:“谢谢。”
她接过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贴在手腕上,那股火辣辣的疼才算缓解了些。
车子平稳地停在城西别墅门口。
“好好休息。”陆妄看着她,嘱咐了一句。
谢语棠点点头,推门下车。
可她刚关上别墅大门不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她以为是陆妄去而复返,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韩清辞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我的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韩清辞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才松了口气。
“我看了新闻,魂都快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