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立辉一上午什么都没干，特意等在办公室里，临近中午，也没有等来上峰的电话。
这要是以往，给“夜航”说情的人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佟立辉正盯着并排放在一起的手机和座机感觉诧异时，移动电话响了。
“来了！”
佟立辉心里一动。
坐直身体，正了正制服，长出一口气，在铃声响了三声的时候，接了起来。
“我是佟立辉。”
“你怎么了？听着好像有点紧张。”
“杨厅长？”佟立辉诧异道。
“怎么，不能是我吗？你好像在等谁电话？”
佟立辉尴尬一笑，同时整个人也放松了。
“不是不是，杨厅长有什么指示？”
杨一帆说了一些明显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道：“关法医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池振刚那件事儿的影响？”
佟立辉心思一转：“杨厅长请放心，关法医那儿我去看过几次，也跟她聊了，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那就好，体恤下属，立辉，费心了。”
难得杨一帆叫得这么亲近，佟立辉心事急转还是决定将秦政昨天发生的事跟杨一帆说一声。
“杨厅长，打扰您几分钟，有件事汇报一下。”
“你说。”
“昨天治安支队突击检查，秦政把世鸿集团的人抓了。”
“哦？然后呢？”
“今天早上，世鸿律师团队过来领人。其中两个‘世鸿’的人被秦政以袭警罪扭送刑侦了。”
“这小子！”
“世鸿的情况您也知道，其实我刚才在等市里领导电话，结果一直没动静，您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说你刚才怎么状态有点奇怪呢。”
佟立辉道：“让您见笑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杨一帆沉思片刻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后续这件事有什么情况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佟立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如何应对被市里问责的思考中抽离出来，杨一帆对秦政的态度更值得玩味，自己甚至有种赌对了的感觉。
秦政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邹万光走后李兵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镜头回到半小时前。
邹万光走后，李兵破天荒地给秦政倒了杯茶。
更难得的是李兵这个冷面佛，为了显得亲近一点儿竟然笑了。
“秦政啊，你来的时间短，或许世鸿集团的行事风格你有所耳闻，但了解得一定不够。他们就像一根刺儿一样，扎在咱们治安不是一年两年。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在我之前所有分管副局长都是因为没处理好世鸿集团的事儿，不是被调走，就是被免职。”
李兵说到这，喝了一口茶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神看向别处，好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我分管治安三年来，处理世鸿的烂摊子不计其数。但时间越久，心里越没底。而且，每一任分管副局长都因为给世鸿集团擦屁股，在这个位置上不得善终。这个状况使我们治安再整个公安口已经成为笑话了。”
李兵又点燃一支烟：“别光听我说，喝茶。”
秦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李兵继续道：“况且这样的刺在我们身上有四根。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把刺拔出的希望。”
“邹万光擅自让你巡街一事，我已经狠狠批评了他。从今天起，你一切工作步入正轨，放手干，慢慢来，有什么压力我给你顶着……”
李兵的话，言犹在耳，但秦政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李兵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为啥会如此之大？
前后简直是判若两人，但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秦政喃喃自语：“至少从表面上看，来自李兵的针对或许是到此结束了。”
“秦政，你回来了。”见秦政办公室门开着，石光探头打断了秦政的沉思。
“找我有事？”
“嘿嘿嘿。”石光一脸八卦相，“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还挺漂亮。”
“女的？还挺漂亮？”秦政疑惑。
“不对，不是挺漂亮，是相当漂亮！”石光眉飞色舞形容了一下。
闻言，不知为何秦政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关欣那张充满惊恐的脸：“她说叫什么了吗？”
“我倒是问了，她没说。我问她有什么事儿，她也没说。好像就是特意来看你。嘿嘿嘿，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我连是谁都不知道，能有啥情况？忙你的去吧。”秦政打发石光。
石光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你咋又回来了？八卦起来没完了。”
“八卦？什么八卦？我前两天就想跟你商量，看你现在有空，毕业好几年了我想张罗高中同学聚聚，你有空没？”
“一线干警，有没有空哪说得准？我倒是挺想参加的，你联系吧，有空我一定到。”
“那行，我就算你一个了。”
“你记下我电话号。”
石光记下后，便离开。
秦政拿起李兵刚给他的诺基亚看了看，心中又畅快了不少，虽然重生还是得努力，但有些便宜还是显而易见的。
虚荣心这个东西谁都有，哪怕历经两世依然摆脱不了这个东西。
他不在于你见过更好的，而在于此时此刻你有的大多数人都没有。
“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秦政放下手机，拿起座机：“你好，我是秦政。”
“秦支，我是朱江天。”
朱江天，市局分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
秦政一怔，跟这位可是素无往来，他找自己干嘛？
“朱局，您好！”
“秦支，晚下班有没有时间，方便的话，我们小酌一番可好？”朱江天倒是显得十分热情。
“今天？老妈生日，看来今天回不去了。”秦政脑袋思索着嘴上没停，“方便，朱局。”
朱江天笑笑：“我们六点半，一品居，不见不散。”
“我一定准时到！”
秦政挂断电话，想着赶紧给老妈赔个不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没响两声，家里那面就接通了。
正好传来了老妈的声音：“你好，哪位？”
“妈，是我。”
“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你刚当了小头头，别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妈，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晚上和领导吃饭，你生日我回不去了。另外，你记下我手提号码。”
“单位给你配手提啦？！我儿子出息了，那你更得好好干了，工作要紧，妈这面你不用操心。”
母子二人又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朱江天。”秦政小声嘀咕了一句，习惯性地调取前世记忆。
再加上前几天重抄档案，对朱江天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朱江天是从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提拔到市公安局任副局长，一直干到退休，无功无过，口碑还行，平安着陆。
这样一个人找我能有什么事？实在无从得知。
晚上见面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