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打开李兵的个人档案,一边往新卷宗里誊写,一边自己阅看。
李兵是宁州本地人,生于1948年6月26日,今年47岁。
二十岁在宁州市黑河县大红旗乡派出所工作,25岁到北方公安干部学校脱产学习两年,27岁毕业,中专学历。
毕业后回到宁州市公安系统工作,从派出所民警干起,历任副所长,所长,分局政委,市局副局长。
虽然没立过什么大功,但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热爱集体,团结同志,总之有点也不少。
有人说他凭关系,其实还真不是。
其社会关系一栏中也没有什么厉害人物,更没有让秦政眼睛一亮的大人物。
最牛逼的李照铭,是李兵的亲叔叔,曾任宁州市人造革厂车间主任。
人造革厂却只是一个街道小工厂。
“邱姐,李局学历不高,背景也不深厚,还没立啥功劳,却能干到副局长的位置,真让人佩服!”秦政的口气中充满了艳羡和钦佩。
邱静霞掌握的讯息比较多,而且嘴非常爱说。
好在她不是局办公室的档案员,看不见那些案子的档案,并且只是临时帮助局里整理人事档案,否则,按照保密原则,不可能让她做档案员。
秦政知道她的这个特点,但也没有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
邱姐走到门口拉开门,见外面没有人,才走到秦政身边,小声说道:“秦支,李局挺任劳任怨二十几年如一日,也挺不容易的。但有人说他背后有人。”
“谁呀?”秦政也放低了声音。
“江海洋。”
“你说的是原市人大二把手。”
秦政恍然大悟,江海洋当过宁州市副市长、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从市人大副主任位置上退休。
江海洋任副市长和市政法委书记这个时间段,正好与李兵晋升的时间段重合。
“其实,李局还真不是靠江海洋,就是民主测评时,李局的票数多!”邱静霞说道。
“怪不得!”
“有领导赏识,当然好,但首先还得自身过得硬。”邱静霞深有感触,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官得最重要。”
秦政抬头看向对方:“你这个观点我赞同。”
“要是没有官德,坐在那个位置也是让人戳脊梁骨,也注定坐不长。”
邱静霞的话,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秦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己立志走仕途,但一定要德位相配,才能不遭人诟病,才能走得更远。
“但是当大姐的有一句话,也许你不爱听。”邱静霞打开了话匣子,“当官,不能捞也不能贪,因为老百姓恨。别以为贪一点没关系,一点都不行。”
秦政听了感慨颇多!
老百姓对领导干部贪污腐化深恶痛绝,却因为屡禁不止,似乎看不到希望,所以,个别贪官让政府在百姓心中失去了公信力。
反腐肃贪,任重道远啊!
“邱姐,你说得对。当官要干好事,干实事,唯独不能贪腐干坏事!也不能把干了一点好事儿一点实事儿,当做贪腐的借口、贪腐的挡箭牌,免责牌!”
“那样最好了!再有就是,当官儿不能咕咚!当官的要是咕咚,那好人就没有活路了,你就说咱们队的……”说到这,邱静霞突然戛然而止,并且用手抽了自己的嘴一下,“你瞅瞅我没喝就多了,这棉裤腰的嘴,稀松!秦支,我可啥也没说呀!”
“邱姐,我可啥也没听到哇!”秦政笑了笑,继续低头做他的誊写工作。
他觉得再跟邱静霞呆两天,还能套出不少他所不知道的讯息。
秦政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邱静霞这待太久,李兵一伙儿想把他挤出治安支队,真是想瞎了心了。
除非他自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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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支,到点,下班了。”
邱静霞看了一下手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秦政也看了下手表,16点50。
市直机关工作时间,早八晚五。
“好嘞!”
秦政把笔帽插上,站起身抻了一下懒腰。
中午吃完饭,就坐下抄东西,说实在的也真够累的。
尤其是中指握笔那个地方磨得生疼。
“邱姐,明天见。”
秦政离开301,回到队里转悠一圈,见几个警员正在加班,他本想帮忙,转念一想,自己刚来,尚不熟悉业务别帮不上啥忙,反倒给人家添乱。
而且,当警察的难得早回家,能早走一会儿,也是件挺开心的事。
走出治安支队,刚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下班的关琳琳。
秦政本来想先开口,但见到一袭警服的关琳琳,还是微微一愣。
关琳琳微笑道:“怎么?是头一次见到我穿警服不认识了?”
秦政说道:“如果不是遇到您,我都差点忘了咱俩原来在一个院里上班。话说回来,确实跟您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不太一样,现在让人感觉有点生人勿近。”
关琳琳没有继续这话题,笑一笑,脸上的冷肃褪去:“你到治安支队有四天了吧,感觉适应了吗?”
“正在适应!”
关琳琳看了一眼手表:“相信你会很快适应的,你难得早下班,早点回去吧,我还有几个检测。”
秦政挥手告别:“那,关法医您去忙吧,再见!”
“秦支再见!”
离开单位大院,秦政推着二八大杠一路沉思往前走,却没有发觉一辆出租车,正与与他缓慢并行。
“嘀!”
秦政吓了一跳,疑惑扭头看向出租车。
车窗缓慢降下:“秦队,合计啥呢?跟你老半天了,你都没发现我,你这当警察的警觉性还有待提高啊!哈哈哈……”
随着话音,出租车停了下来,就见脑门上卡着墨镜的王强走出驾驶室,未等秦政反应过来,二八大杠已经被这家伙推走,放到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你这啥意思啊?”秦政一脸错愕。
“什么啥意思?上车啊,你还走回去啊!”
秦政不明所以,稀里糊涂被推上了车。
出租车缓慢行驶,秦政开口:“这回说吧,我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是碰巧路过,而是有意在堵我。”
“差不多吧,送客到这边,正是你下班时间,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还真是巧了。”王强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你给我争取的见义勇为奖金都快花没了,再不找你,就得掏我自己钱请你了。”
秦政也没客气:“行啊,请我吃点啥?”
“必须大餐啊。”
出租车一路前行,十几分钟后停在了“渔夫码”头门前。
渔夫码,宁州最贵的海鲜馆。
“这儿啊?”
“咋样?哥够有诚意吧。”
“确实够有诚意,但兄弟我真整不了这些腥味儿、带壳的,打小就过敏。”
“真的假的?你不用跟我客气,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咱不是差事儿的人!”
“咋那磨叽呢!”秦政手指前面。“前面两个路口,‘好口味’。”
“尖椒干豆腐,干炸丸子?”
“行啊,王哥。老吃家啊”
“忘了我是干啥的了?哪地方好吃的,就没有出租车司机不知道的。”
两人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好口味附近。
别看小店规模不大,火爆程度一点不比渔夫码头差。
也不乏开着奔驰、宝马等豪车来打牙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