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告身和敕牒,反复查看几遍。
姓名:邓善
籍贯:河南道曹州南华县
拟任官职:徐州藤县主簿
这就怪了。
按照惯例,主簿通常都是新科进士走马上任,怎么会派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你叫邓善?”
“正是下官。”
“为何没有书信提前告知?”
“下官是从曹州临时调拨过来的。”
“临时调过来?”
“正是,下官本是南华县主簿,由于曹州已被叛军攻陷,多数官员逃至其他地界。
下官携带家眷逃至徐州,被徐州刺史接纳。
不久后,徐州刺史上表朝廷,将下官临时调拨至藤县赴任。”
没记错的话,徐州县城众多,很多地方都严重缺乏基层官吏。
怎么偏偏非要把这个邓善调任至藤县?
不仅如此,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硬塞过来了。
很明显,这是专门安插过来的眼线。
藤县有粮的事,恐怕已经传到徐州刺史的耳朵里了。
想到这,陈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堆起笑:
“原来如此,邓主簿路上多有劳顿,本官这就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下官需要一个大一点的房舍,最好是二门独院。”
这个邓善还真不客气,刚过来就要求住豪宅。
要知道就连陈关自己都还住在县衙官舍里。
看他要的这么理直气壮,陈关但有些好奇了。
“不知邓主簿为何要大院啊?”
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实不相瞒,下官家眷颇多,共有十几口人,地方太小住不下。”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一大家子全部弄过来当眼线了。
也不知道徐州刺史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卖命。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先顺着他来。
“哦,是本官考虑不周了,主簿这般年纪,想必也是儿孙满堂,这就让人给安排个独院。
邓主簿暂且先到驿站歇脚,安排好就让人通知你。”
“谢过明府,那下官便先告退了。”
说完,邓善礼貌性的作揖,之后躬身退下。
走远后,一旁的王图神色疑虑,附耳低语:
“明府觉得这新来的主簿会跟咱们一条心吗?毕竟他是官身,想要的东西不同于那些百姓。”
“跟不跟都不重要,别忘了,在藤县咱们自己说了算。”
陈关顿了顿突然扭头问道:“哦对了,元正已经带人出去了吧?”
“是的,今日一早便带着一队人马赶赴宿州寻找商贩了。”
有了孔氏三兄弟训练县兵,刘元正就被分配出去开拓业务了。
宿州在南边,紧邻徐州,距离是最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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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宿州的官道上,大致十几个年轻壮士身着素衣,腰间佩刀,正骑着马赶路。
每匹马背一侧都绑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就是大米。
领头的个头最高,块头最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元正。
这样一支队伍,即使有山匪也不敢轻易拦路。
原因很简单,不划算。
粮食不多,还容易造成人员伤亡。
“刘县尉,穿过前方那片密林我们就到了宿州地界。”一个属下拿着地图看了眼,指着前面说道。
刘元正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林子,神情严肃:
“弟兄们,林子里恐有大虫,我们要快速通过,不可多做停留!”
“喏!”众人扬鞭策马乱起一片尘土,冲入林中。
时不时能听到密林深处传来的兽吼。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生怕突然蹿出个什么东西。
手中马鞭挥的更加卖力了。
好在一路无事发生。
许久后走出密林,众人视线变得宽阔起来。
一条笔直的官道直通不远处十座城。
又往前走了几里地,城墙上‘宿州’两个大字赫然醒目。
但这里的景象和藤县比起来相差甚远。
城外官道两侧的荒草全被薅秃了,和身后茂密林子形成强烈反差。
数不清的饥民瘫倒在道路两侧,有些已经腐烂,有的奄奄一息。
还有人正在互相啃食刚死去的尸体。
而宿州城门紧闭,城头守兵严阵以待。
几个饥民只是稍微靠近城门一点,就被一箭射死。
中原各地都在经历饥荒,一点不假。
刘元正看到这种场景,庆幸自己出生在藤县,遇到了陈县令。
否则他再强壮,最终结局也会和这些饥民一样。
感慨一下,正事还得办。
宿州之所以不让这些饥民进城,就足以说明这里极度缺粮。
越是缺粮的地方,手里的粮也就越值钱。
刘元正带着人马沿官道缓慢穿过人群。
一些还有力气的饥民们看到有人马过来,马背上还绑着粮袋。
疯了似的涌过来,想要抢夺。
刘元正一点都不留情,一刀将率先冲上了几个砍死。
之后暴怒一声:“谁敢再近一步,死!”
其他壮士也都纷纷抽出腰刀,时刻提防着有饿急了的饥民冲过来。
那些饥民虽然饿急了,但也怕死。
看到明晃晃的刀刃,一个个不敢再上前半步。
有些人开始哭着乞求给点吃的。
都是刘元正忽视了。
一旁的壮士地上问道:“城中防卫森严,我们如何进得去?”
刘元正抬眼看了城头的守军:“大摇大摆进去便是!”
走到城下,并没有箭矢射来。
城头一个副将探出头大声问话:“宿州封城,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射箭,就说明刘元正一行人看起来不像流民。
毕竟哪家流民有马,又有佩刀的?
刘元正接过话,扯着嗓子回应道:
“从徐州送粮过来的行商,你这厮还不快放我们进城!”
送粮的商贾?
这下可把守城的副将唬住了,毕竟他官小,一些重要事情自然也不会知道。
再一看刘元正那群人,各个带刀,骑马,还敢直言是送粮的,必然是徐州某位大人物的人。
为了确认身份,副将又问了句:“是给城中哪家粮行送的?”
“城中哪家有粮,你这厮心里没数?”刘元正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虚。
副将看这架势,也不敢多问。
宿州城内,不管是粮行还是盐行都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反正不是流民就行,至于得罪人的事,就让更高级别的官差去做吧。
于是脸上堆笑赶忙接过话:“误会误会,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没多久,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群兵卒冲了出来,防止流民趁乱进城。
刘元正带着人马,大摇大摆走进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