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蹲下身来,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又放回去,眉头微微皱起。他向来比胖子多一层思量,把箱子里的手榴弹数了一遍,又抬头看向苏墨:"老苏,死漂这么多,出来的痋人起码上千只。五六十枚手榴弹听着不少,但对付上千只——我怕不够用。"
苏墨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吧,这些只是一小部分。手榴弹我还有很多,你们放心使就行。"
老胡听完这句话,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了解苏墨,既然他说了"还有很多",那就绝对不是嘴上安慰人的客气话。
胖子听到这话更是乐了,搓着手嘿嘿笑道:"嘿!有老苏这话,胖爷我心里就有底了!别说上千只,上万只咱也不怵!"
苏墨没搭理他的嘴炮,转头扫了一眼石台内侧。石台边缘有一道半米来高的石头凸起,像一道天然的矮墙。他迈步走到墙后蹲下身,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老胡、胖子和雪莉杨也各自找了位置,蹲在矮墙后面,扒着墙沿探出头,盯着下方岸边的动静。手榴弹都摆在手边,随时可以取用。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水面依旧平静。四台录音机放着歌,旋律在水面上回荡着,但水面除了偶尔泛起的细小波纹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胖子最先憋不住了。他把下巴搁在石墙边缘上,压低声音嘟囔起来:"老苏,这些虫子咋还不出来?胖爷的大宝贝早就饥渴难耐了!"
苏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别急。"
老胡也在旁边接了话,语气不急不慢:"你急啥?人家刚从壳里钻出来,你还不允许人家活动活动筋骨?"
雪莉杨闻言也轻声补了一句:"胖子,耐心点。猎物还没进圈,猎人先急了,这说出去可不像胖爷的风格。"
胖子被三个人一人一句说得有点讪讪,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坐不住了,便干咳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行行行,胖爷不急,不急——"嘴上说不急,手指头还是在石墙上来回敲个不停。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水面终于有了变化。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带出来的动静。但很快,波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剧烈,水花翻腾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响成一片。整个水面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翻涌的水声在洞谷中反复回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下方的水面。
水花翻涌的方向很明显——都在朝那四台录音机的方向前进。黑暗的洞谷中,只听得见水声轰鸣和节奏强劲的音乐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即将爆发的混战前奏。
那些东西,正在出水。
苏墨的目光紧随水面,在翻涌的浪花中捕捉到了第一缕动静。水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轮廓正在浮出。他确认了,随即低声开口:“他们出来了,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一点,都小心些。”
三人点点头,没有说话,三双眼睛继续锁定下方岸边的水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很快水面上浮出动静。先是灰褐色的头顶软骨脊破开水面,紧接着半人高的佝偻躯体缓缓露出,湿漉漉的褶皱虫皮裹满滑腻的黏液,在信号弹残余的光亮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那张脸平整无眼窝,光溜溜一片,唯有一道深缝般的嘴紧紧抿着。四肢形似人肢,末端生着硬质的弯钩利爪,正死死扒住岸边湿滑的石头。
前肢猛地一撑,整只痋人翻爬上岸。佝偻的躯体紧贴地面匍匐前行,指爪抠进岩缝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裂开的嘴猛地张到最大,露出口腔里层层密布的细尖獠牙。
它停顿一瞬,像是在分辨空气中交错的声响,随即辨明其中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紧接着,后面的痋人一批接一批地爬了上来,出水即奔,循着四台录音机传出的不同方位的声音,分成四股,朝着各自的目标涌去,像四支同时出动的先锋军队,在葫芦洞中迅速扩散开来。
胖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卧槽,还真是人形……这也太恶心了!”
老胡没说话,但盯着下方的目光明显凝了一瞬。虽然之前听苏墨说过这些虫子出来之后会是人形,他心里也靠着这个说法自己在脑子里勾画过,但如今真正见到活物,亲眼看到那副半人半虫的狰狞模样,冲击感还是比想象中那副模样来得猛烈得多。
雪莉杨也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皱着眉头看向苏墨,压低声音问:“老苏,这些虫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老胡和胖子听到这个问题,也转过头来看向苏墨。
苏墨低声解释:“这些痋蚴被封在死漂里存了上千年,人体血肉全是它们的养料。之前有红雾压着,没法发育。现在红雾散了,虫蚴钻出来之后,河里到处都是腐尸养分,洞里又温热潮湿,最适合它们生长。它们疯狂吸食养分,短时间就膨大长成了这般大小。”
三人听完,这才明白过来。
老胡恍然大悟,压着声音说:“合着之前那么长时间没动静,是在发育啊?”
胖子也小声接了一句:“我说怎么一出来就这么大个儿,合着是吃饱了才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