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甬道,所见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木七安再没发现汪家人的尸体。
“还是让那人跑了!”张海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即使没射中心脏,箭矢的毒素也深入体内,他成不了大气候。”木七安劝慰张海杏的同时也在安抚自己。
【你害怕啥,有咪在。】
【谁害怕了!】木七安死不承认。
【你啊,心跳快得不正常。】天喵精灵时刻监测宿主的身体情况,从遇到那个耳朵好的汪家人开始,木七安的心率就没下来过。
木七安抬手摸了摸胸口,不知怎么,他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意外发生。
正愣神,灼热沿着手指指腹蔓延,烫得他一缩。
“什么东西?”他摸到一枚圆圆的硬物。
想起来了,是黑瞎子送他的铜板。
源源不断的暖意传递至心口,顺着皮肤渗进血脉,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那点慌乱压平、抚顺。
木七安掏出铜板,看了一会,直到指尖的灼热褪去。
真是越活越矫情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伤也伤过,死也死过,有天喵精灵在,死亡也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
他更应该担心救赎值,卡在97%,死活不动。
“拐个弯,就是跟族长汇合的地方。”张九日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族长有没有甩开陈皮。”
木七安忽然问了一嘴,“陈皮知道正确的路线吗?”
“青铜门又不是菜市场,哪能随便……嘶!”张九日捂着胸口踉跄半步,扭头瞪向幕后黑手,“张海客你打我干什么!”
木七安停下脚步,按照原著,陈皮确实应该死在这里,没有棺材,无人收尸。
作为张家的血麒麟,这本不该是他关心的事情。
他该转身,该迈步,该走向计划好的汇合点,该把陈皮从脑子里剔出去。
可木七安没有,脚步迟迟不肯动。
“他不知道去青铜门的路,出去的路总该认得吧。”
木七安看向张海客,语气里说不上是期望还是企求。
他想给陈皮一条活路。
张海客看着他的眼睛,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木七安的眼睛很漂亮,晶莹剔透得近乎不真实,注视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的月光都倾注在你一个人身上。
但此刻,这双永远平静的眸子里,盛满了深深的、快要溢出来的哀伤。
为了一个普通人,一个觊觎长生的外人。
张海客觉得很荒唐,张祈安对解雨臣特殊,可以归结为张家与解家的合作,可陈皮又凭什么?
凭他人老心机多,绝非善类?
“祈安,陈皮觊觎长生,按照族规……”
“看到死亡只要坚强就够了,但预见死亡,很少有人能无动于衷。”木七安打断张海客的话,“我不怪他。”
“他不会回头的。”
张海客语气笃定,他见过太多贪心的人,死相都不好看,“祈安,人都有执念,陈皮为了活下去已经疯魔了。他只会死在寻找长生的路上,绝不会在房子里乖乖等死。”
木七安沉默许久,他找不到理由反驳张海客。
陈皮认死理,撞了南墙便要撞破南墙,撞不破就死在墙根底下。
琢磨半天,木七安只挤出一句没有说服力的保证,“我会让他回头的。”
他利用过陈皮,陈皮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一次都没有。
小橘子最听阿木的话了。
木七安背着双刀,背对着所有人,走上回头路。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告别了。
完成任务的路上,只有他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过客。
可事实告诉他,他习惯的只是逃避。
因为木七安确信,他离开后,这群人依旧会好好地活着。
张海客带着张家走该走的路,铁三角在雨村养老,解雨臣守着解家,黑瞎子跑滴滴,所有人都有一条活路可走。
旁人是生离,陈皮是死别。
人死如灯灭,陈皮做事狠辣,他死了,道上流传的只有恶名,没人会记得他的好。
除了木七安,作为陈皮满腔爱意的唯一承受者,谁还会记得九门四爷呢?
……
“四阿公,我们来的路,似乎没有这么长。”华和尚盘算着距离,爆炸后跑了顶多两公里,可现在原路返回已经走了三公里,还没到达遇见大蚰蜒的地方。
陈皮眯起眼,显然也发觉不对劲,他有随手标记号的习惯,这一路上,一个都没看见。
两发铁弹子探路,撞上墙壁后叮叮当当落地。
陈皮偏着头,耳朵动了动,枯瘦的手指按在墙上,"路是直的,我们没有绕圈子。"
华和尚跟着陈皮走南闯北,见识不少,“是鬼打墙?”
“犀照通灵,点犀牛角。”陈皮甩开腰间的九爪钩,一脸狠厉,“找出搞鬼的东西,四爷弄死它。”
华和尚听话照做。
很快,绿色火苗在墓道中闪着奇异的光,华和尚举着点燃的犀角转圈走动。
陈皮眼神锐利,跟着绿光一寸一寸扫着墙壁。
叶成颤颤巍巍举着铲子,目光掠过房梁,脸刷一下白了,“四……”
“闭嘴!”
陈皮厉声喝止,九爪钩带着破空声扑向房梁上那团黑影。
一声惨叫,显然伤到了血肉,黑汁四溅。
“想跑?”陈皮一个借力蹬上柱子,翻身上了地宫宫顶,铁弹子追着黑影疾驰而去,一颗接一颗,准头狠辣。
尖叫声越来越刺耳,黑乎乎的一团被打中,从房梁上栽下来,恰好摔在叶成面前。
"啊!妈妈!"叶成闭着眼,手里的铲子抡圆了狠狠往下敲。
黑影竟然是大头尸胎,一把握住铲子,指甲直直冲叶成的喉咙抓来。
陈皮一双脚搭住房梁,整个人倒挂金钩,头朝下,九爪钩再次甩出,拦住这一爪子。
华和尚趁机把叶成扯到身后,拔枪射向大头尸胎。
一阵阴风不知从哪灌进来,地上燃着的犀牛角突然熄灭。
甬道重新陷入黑暗。
"快,去点上!"华和尚急迫地招呼叶成。
“咔哒——咔哒”打火机点了几次,绿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一道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们在干嘛?”
“阿木?”陈皮最先反应过来,眼底的狠厉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木七安垂眸,一脸冷漠地盯着蹲坐在地的叶成。
幽幽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映得青白,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