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咕嘟。
一声闷响,从姜寂肚子里传出来。在死寂的斗兽场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不是饿。
是胃壁在摩擦,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那个连高维炽天使都敢生吞的“神之胃”,在重塑右臂后,变成了一个极度饥饿的黑洞。
天上,三艘新神教会飞艇悬停在两百米低空。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三根冰冷的探针,交叉锁定姜寂。
光柱边缘,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
教会“福音猎犬”。
八百头。
“下界的蝼蚁。”
飞艇扩音器传出机械合成音,震得地面上的积水跳了一下。
“你触犯神圣净化法案……跪下,交出异端,主或许赐你成为高维柴薪的荣耀——”
“吵。”
姜寂没抬头。
左手杀猪刀在油腻的围裙上,反向一抹。
当。
一声锐鸣。
刀刃锈迹刮落一层,露出一线冰冷的暗芒。
他动了。
右腿拖地,左脚脚尖在泥水里猛地一碾。
轰!
脚下黑石地面炸开,泥水碎石向后喷射。
他像一颗贴着地面飞行的灰色炮弹,撞进猎犬群。
一头三米长的机械猎犬扑来,锯齿钢牙对准喉咙。
姜寂不退反进。
刀尖贴着猎犬下颚的机械接缝,滑了进去。
手腕一翻。
上挑。
咔嚓。
没有滞涩感。
上半片头骨,连着机械眼球和脑浆,被掀飞。
切口平滑如镜。
他脚步没停。
像一个屠夫走进了自家的后厨。
唰!唰!唰!
杀猪刀在雨幕中拉出连绵的残影。
刀锋擦过三头猎犬的侧肋,金属装甲板被精准剔除,露出里面跳动的变异心脏。
身形极不协调地一扭。
右腿为轴,钉死。
左手反握刀柄,刀背砸进一头巨型猎犬的颈椎。
嘎巴。
怪物脊柱断成两截,瘫软在地。
两头猎犬从盲区扑来。
姜寂没看。
左臂肌肉猛然膨胀,杀猪刀在半空拉出一个半圆。
两头怪物在空中整齐地错位,变成四块抽搐的烂肉,砸进泥水。
鲜血、绿色酸液、碎裂的零件,在探照灯下飞舞。
姜寂的脸上没有波澜。
只有越来越快的挥刀速度,和肚子里越来越响的“咕噜”声。
“开火!杀了他!把那个残废打成肉泥!”
飞艇上的裁决官终于意识到不对。
那不是战斗。
是单方面的屠宰。
“嘶——嘶——嘶——”
不是枪声。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三艘飞艇底部,六管加特林机炮同时喷出火舌。拇指粗的穿甲燃烧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泥水瞬间蒸发,黑石地面像豆腐一样被打烂。
姜寂停下。
周围,躺着两百多具被“处理”过的尸体。
他没躲。
缓缓抬起了那只一直没动用过的、白净修长的右臂。
大圣之力。
“起。”
右臂向上猛地一抡。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从他右臂炸开。
没有神力,没有元素。
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
他右臂扫中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形成一面近乎实质的空气墙,倒卷向上。
子弹撞在墙上。
叮叮当当。
数以千计的弹头在半空被硬生生震成扭曲的铜饼,无力掉落。
飞艇裁决官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这……这不可能!他没有高维波动!”
“主炮充能!用‘净化之光’!抹除他!”
三艘飞Git腹部裂开,三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炮口探出。
刺眼的蓝光在炮口凝聚,高维辐射让周围的雨水直接化作虚无。
铁锅后,干将的空洞眼眶对着天空,嘴唇蠕动:“姜……躲……”
狗娃猛地挣脱董老头的手,踉跄站起。
眉心血洞里,三昧真火疯狂跳动。
“姜哥!接火!”
他尖叫着,咬破舌尖,一口带着金色火星的精血喷出。
姜寂没回头。
左手接住那团悬浮的金色火苗,随手往杀猪刀上一抹。
轰!
生锈的刀,瞬间化作一把燃烧的烈焰之刃。
天上,三道“净化之光”落下。
汇聚成直径十米的毁灭光柱,带着抹除一切的恐怖威压,砸向他头顶。
“开饭。”
姜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左眼彻底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
神之胃。
开。
他张开了嘴。
那个在马里亚纳海沟连高维深渊都敢吞的胃囊,在极度饥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嗡——
净化之光在距离他头顶三米处,突然扭曲。
像面条被吸尘器卷住,庞大的能量光柱硬生生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疯狂涌入他口中。
三秒。
光柱消失。
姜寂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见的蓝色电弧。
他摸了摸肚子。
“垫个底。”
天上,三艘飞艇里,所有人,石化。
“撤!拉升!向圣城求援——”裁决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飞艇引擎喷出蓝色尾焰,疯狂拔高。
“想走?”
姜寂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我点的菜,还没上齐。”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吞下的高维能量,全部压进残废的右腿。
骨头在抗议。
肌肉在尖叫。
砰!
他右脚狠狠跺下。
方圆百米大地轰然塌陷三米!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他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冲天而起。
一百米。
两百米。
“开盾!”裁决官看着窗外那个杀神般的身影,绝望地拍打控制台。
三艘飞-艇外围,亮起厚重的六边形能量护盾。
半空中,姜寂看着近在咫尺的乌龟壳,收起了燃烧的杀猪刀。
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臂上。
大圣之力。
一万三千五百斤。
毫无保留。
他白净的右拳,看似轻飘飘地,印在那面号称能抵挡核爆的能量护盾上。
时间停了一秒。
然后。
轰隆隆隆——!!!
护盾像被高铁撞上的玻璃,瞬间炸成漫天光雨。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绝对重量,以超音速砸在飞艇的合金装甲上。
物理规则,崩溃了。
八十米长的飞艇,从中间开始,像面条一样扭曲、折断。
驾驶舱里的裁决官,被挤压变形的舱壁压成了肉泥。
砰!
整艘飞艇在半空被一拳砸成两截。
殉爆的火球照亮夜空。
姜寂在气浪中穿梭,右臂再次抡起。
“第二道。”
拳风扫过,第二艘飞艇的引擎被砸成齑粉,打着旋栽向地面。
第三艘飞艇的驾驶员彻底疯了,连滚带爬钻进救生舱。
还没弹出,一把燃烧金色火焰的杀猪刀,已悄无声息穿透防弹玻璃,钉在他咽喉上。
三分钟。
三艘裁决飞艇,变成三团燃烧的废铁。
姜寂落回地面。
右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往外渗着黑血。
他拔出刀,在围裙上擦干净,别回后腰。
走到铁锅前,一屁股坐进泥水。
周围仅存的几百头猎犬,夹着尾巴,发出凄厉的呜咽,疯狂逃窜。
他没管。
“姜哥……”狗娃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姜寂用那只没杀人的左手,揉了揉狗娃的脑袋。
就在这时。
坠毁的飞艇残骸里,一个通讯器突然传出电流噪音。
“滋滋……滋滋……”
一个懒洋洋的、带点京腔、还夹杂着咳嗽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喂?教会的孙子们,听得见吗?老子是甲-002……不对,老子现在叫季同光。”
“你们在东海丢了什么,我不管。但你们要是敢动那个瘸腿厨子一根汗毛……”
那头顿了顿,爆发出极其狂妄的笑声:
“老子就带着北方的冀州鼎,去你们圣城的茅坑里洗澡!”
姜寂揉着狗娃脑袋的左手,猛地僵住。
老烟枪。
他还活着。
姜寂那口深黑的左眼里,属于凡人的温度,第一次压过了属于神魔的死寂。
他站起身,看着通讯器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东西,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