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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老烟枪(1 / 1)

神都废墟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黑雨,没有巨眼,没有死光。

只有风。

它绕过那尊砸进地壳的青铜巨鼎,吹过鼎壁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腥味、焦土味、泥水味,在废墟上空混成一团,哪儿都散不干净。

陈山趴在泥里,浑身的劲儿像被抽空了。

左眼彻底瞎了。右眼在高维死光里被灼穿了视网膜,眼前只剩一片夹着血色的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姜寂胸口那点心跳,比游丝还细,随时要断。

他把额头死死抵在姜寂的手背上,不动了。

就在这时。

“咳咳……”

两声。

从九州鼎底座下的裂缝里传出来,带着湿气,带着腐朽的岁月气,和浓烈的劣质烟草气。

然后是一声叹息。

“这小子……还真把老祖宗的棺材板给掀了啊。”

陈山全身的肌肉,在同一时刻,绷死了。

那个声音。

他认识那个声音。

他在那个声音底下被骂过三年。被踢过屁股,被扇过后脑勺,被押着在射击场跑了不知道多少遍,跑到腿软为止。

守夜人甲组,序列-013。

季同光。

代号老烟枪。

失联于昆仑死亡谷,生命信号归零,档案定性:殉职。连尸骨都没有。

陈山的嘴唇开始抖。

他怕开口。

怕一张嘴,那个声音就碎了,什么都没有。

“老……”

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泡。

然后他就不管了。

他松开姜寂的手,发了疯一样转过身,用仅剩的右手和两条残腿,朝裂缝的方向爬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

泥浆糊满了脸,碎石和玻璃碴切开胸口,嵌进掌心,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在前面。

爬了多远他不知道。

直到右手摸到了九州鼎底座冰冷的纹路,他才知道到了。

他把上半身往前探。

一股混着青铜锈迹、万年尘土和烟草气的冷风扑上来。

真的。

不是幻觉。

“老烟枪!”他嗓子碎了一半,还是喊出来了,“季同光!是你吗!”

黑暗里,沉默了五秒。

“……小陈山?”

那声音里有沙,有岁月,还有一丝他永远戒不掉的调侃。

“操,五年不见,混成这德行了?就剩半口气,哭还哭这么大声,怕地底的东西不知道上面有饭吃?”

“砰。”

一个金属盒子从裂缝里扔出来,砸在陈山手边。

他摸过去。

锈了。潮得一塌糊涂。

打开,不是烟,是一枚铜质徽章,磨得图案全没了,背面一行字还在。

甲-013。

陈山的眼泪没来得及收,直接掉在徽章上,把锈渍冲开了一道痕。

他想说话,喉咙里出来的是漏风声。

就在这时,裂缝里又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妈的……这趟路,差点把老子颠成一把碎骨头……”

一只穿着破解放鞋的脚,从裂缝里探出来。

踩进泥水里。

第二只。

然后是人。

他比五年前老了不止一点。头发灰白,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住指头。身上沾满玄黄色的泥,瘦得皮包骨,拄着一根锈撬棍,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异常费力。

活像从棺材板底下爬出来的。

老烟枪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往废墟深处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陈山,落在十几米外那个挂在九州鼎鼎壁上、一动不动的姜寂身上。

他盯着那条几根筋膜连着的断臂,三秒。

又盯着腹部那个黑色腐蚀的窟窿,三秒。

“胡闹。”

他吐出两个字,就不说了。

拄着撬棍走过去。

走到姜寂身边,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把黏在姜寂脸上的湿发拨开,然后把耳朵贴到嘴边,听了一会儿。

那口气,细得像快熄的灶缝。

里面混着一段姜寂的声音,还有另一段——更古老,更沉,像是从地层深处挤出来的。

“……鼎……还差……七尺……”

老烟枪直起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干净的九州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口,眉头深深压下去。

“差七尺。”

他没有再说别的。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黑土,散着淡淡的草药腐熟气。

他抓了一把,按在那个腐黑的窟窿上。

黑土落下去的瞬间,开始动。

无数细小的黑色根须从土里钻出来,往腐肉深处爬,发出细密的“滋滋”声,把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吃干净。

伤口没有愈合,但那股致命的腐臭,散了。

做完,老烟枪一屁股坐进泥里,从兜里摸出烟杆,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上。

他猛嘬了一口。

吐出来的烟,是灰色的。

不是烟叶燃烧的气,是别的什么,带着一股阴凉的死气。

他看了陈山一眼,又看了姜寂一眼,最后把目光扔回那条深不见底的青铜古路。

“小陈山。”

“在。”

“以甲-013序列,重启S级紧急预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份量,“通知大祭司,还有所有还喘气的守夜人。”

他停了一下。

“告诉他们,神都不用守了。”

烟灰掉进泥水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地底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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