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崩解。
神都十万米高空,数以万计的青铜剑影逆冲而上。
没有法术光辉。
只有三千年前沉淀的青铜铁锈与纯粹杀伐气。
死灰色的高维液滴疯狂砸进剑阵。
青铜剑影极速消融。
古老的战意在极致的混乱面前被残忍剥离。
姜寂仰面躺在黑泥与血水里。
左肩洞穿,左臂化灰。
右边裤管空荡荡。
右眼死死盯着溃败的剑雨。
咔嚓。
冲在最上方的那柄青铜古剑本体,崩开一道贯穿剑脊的裂纹。
死灰色污染顺着裂缝钻入。
剑身清冽的鸣响瞬间转为沙哑的悲鸣。
“挡不住的……没有灵气,一把凡铁挡不住高维的雨。”
陈山趴在姜寂身边,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地面。
碎石割破手指,指甲翻卷剥落。
肉山巨眼悬停星空,瞳孔中央的尸体漩涡缓慢旋转。
它只是存在,死亡便覆盖了整座神都。
砰!
青铜古剑彻底失去光泽,剑刃崩出缺口。
它从高空笔直坠落,砸在距离姜寂不到三米的废墟里。
大半个剑身没入黑土。
剑柄剧烈颤抖一阵,彻底死寂。
高维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姜寂!”
陈山嘶吼着,用残破的躯壳覆在姜寂上方。
“下辈子……老子还当你的兄弟!”
姜寂胸膛剧烈起伏。
肺里的空气充满臭氧与血腥味。
姜寂抬起仅剩的右手,一把薅住陈山的后领。
腰部发力,硬生生将陈山甩到一旁。
“滚开。”
声音极度沙哑。
“姜寂你疯了!你站都站不起来!”陈山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睚眦欲裂。
姜寂没有理会。
目光死死锁定插在泥土里的青铜断剑。
咚——!
黄河之底,昆仑之极,龙吟顺着大夏十三万里地脉轰然传到神都地下。
地面剧烈震动。
姜寂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摩擦声。
他用右臂手肘死死撑住地面。
碎石刺破皮肉,扎进骨膜。
腰部发力,拖着残躯在泥血中向前拖行。
泥土上拖出一条暗红血痕。
高维暴雨距离地面只剩千米,重压让废墟上的石块反向悬浮解体。
姜寂探出血污的右手。
五指死死攥住布满铜绿的剑柄!
轰!
握住剑柄的瞬间,极其沉重的压迫感砸进大脑。
那是三千年前黄河决堤时凡人用血肉堵缺口的残影。
是老兵嚼着干粮死磕异族的战意。
大夏世世代代的骨血浇筑了这把匹夫之剑。
嗡——!
青铜断剑爆发出惨烈铮鸣。
姜寂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淌进青铜纹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黑血。
猛地将青铜剑刺入地下。
十三万里大夏地脉疯狂奔涌,厚重的土黄地气混杂着砂石,疯狂倒灌进他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土石挤压,硬生生凝聚成一条岩石假腿!
姜寂拄着剑,踩着这极其沉重的泥土假腿,在死灰的暴雨中站直。
左肩空洞往外渗着黑血。
“你看好了。”姜寂没有回头。
“神明吃人,但大夏的地,养人。”
肉山眼球瞳孔加速旋转,死灰液滴夹杂能抹除物理法则的死光,集中倾泻。
姜寂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
握紧青铜断剑,迎着天穹,狠狠由下至上撩出一记上挑!
轰隆!!
大夏地层随着挥剑轨迹,猛地向上隆起一道万米土石巨浪!
十三万里的地脉重量汇聚于剑锋。
周遭地面因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轰然向下塌陷数十米!
姜寂右臂的肌肉纤维一寸寸崩断,鲜血狂飙。
物理动能引燃空气,化作暗红气浪,切入死灰暴雨。
高维液滴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打击下,被硬生生撞碎。
暗红气浪切开十万米虚空,精准扎进肉山眼球正中央!
星空传出无法形容的恐怖频段嘶吼。
黑色血液从太空喷涌。
巨眼瞳孔被切开数千米伤口,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向后退缩。
姜寂大口喘息,右手无力垂下,青铜剑拄在地上。
右臂皮开肉绽,泥土假腿布满裂纹。
他看着流血的巨眼,放肆狂笑。
“神仙……也会流血!”
陈山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操!真他妈帅!”
天空中,巨眼停止抽搐。
伤口处黑血飞速凝结。
一团卡车大小的黑色血肉脱落,砸向天坛废墟。
轰!
一个陨石坑赫然成型。
坑底血肉飞速重组。
一个身高三米、覆盖黑色角质层、裂口满是利齿的人形怪物站起。
它周围的空气自行扭曲湮灭。
“没有保护壳的虫子……新的柴火?”
它发出机械合成般的人语,目光锁定姜寂。
消失在原地。
绝对的速度。
姜寂瞳孔收缩,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黑色利爪贯穿姜寂右腹。
带出内脏碎末,从后腰探出。
“姜寂!”陈山凄厉咆哮,单手撑地就要往前扑,却被怪物散发的扭曲立场直接掀翻出十几米开外。
怪物裂口贴近姜寂。
喷吐宇宙恶臭。
“死。”
它刚想转动手腕将姜寂撕裂。
姜寂没有退。
他猛地向前倾倒。
任由锋利的角质爪刺得更深!
体重的下压瞬间锁死了怪物的手臂活动空间,两人距离归零。
姜寂扬起头,带血的额头狠狠磕在怪物裂口上方的骨板上。
咔嚓。
怪物嘶鸣后仰。
姜寂借着前扑的惯性,右手握紧青铜断剑。
由下至上,顺着怪物的裂口下颚狠狠捅入!
噗!
剑刃贯穿怪物后脑。
巨大的惯性将它死死钉在后方的废墟石柱上!
怪物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姜寂松开剑柄。
他靠着石柱,身体顺着粗糙的石面一点点滑落。
最后跌坐在碎石堆里。
右手下意识捂住右腹那个巨大的血洞,黑血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涌。
陈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他单手撕扯着身上破烂的外套,拼命按在姜寂肚子上的窟窿处。
姜寂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和右腿,又看了眼满脸血泪忙乱的陈山。
他扯起嘴角。
“陈山。”
“别嚎了,老子现在真成废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