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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大夏的图腾是龙(1 / 1)

“原来……”

“三千年来,一直在吃人的,从来都不是神……”

那叹息太沉了。

三千年的灰尘、血腥、疲倦,全裹在那一口气里,在坍塌的地下空间回荡不散。

姜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单腿跪在满地的灰白骨灰和腥臭酸液里,断掉的右腿膝盖处,暗金色的血液混着灰白色的石屑,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吧嗒,吧嗒。

没有神明降临的威压。

没有旧日支配者那令人疯狂的污染。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祭司那张被烧焦、裂开的皮囊里,那面足有三人高的古老青铜镜,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镜面斑驳,带着青绿色的铜锈,照不出这满地的狼藉,只映出一个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手持残破竹简、双眼流着两行血泪的帝王虚影。

那是大夏的开国始皇。

是大夏法统的源头。

姜寂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样布满疲惫、却透着无尽威严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体内的人皇道基在疯狂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同源的、血脉相连的悲鸣。

“你……什么意思?”

姜寂的声音碎了,嗓子眼里全是血沫。

他用仅剩的白骨左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但碎裂的胸骨让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镜子里的始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用宽大的玄色龙袍袖口,擦了擦眼角的血泪。

但这血泪,越擦越多。

“三千年前。”

始皇开口了。

声音突然老了。

不是帝王的声音——是个在地底跪了三千年的行尸走肉的声音。

“昆仑天漏,域外天魔——也就是你们现在说的\\\'旧日支配者\\\',降临了。”

“大夏的龙脉断了。天道崩塌。我们的剑斩不开高维的屏障,我们的法术在绝对的物理规则改写面前——”

他顿了一下。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镜面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姜寂的右眼猛地缩紧。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的景象。

没有波澜壮阔的神魔大战,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满天都是不可名状的触手和巨大的眼球,大夏的城池在那些触手面前,连沙盘都算不上。

无数人在哀嚎中化作飞灰。

“打不过啊。真的打不过。”

始皇的声音在颤抖。

“朕眼睁睁看着九州陆沉,看着子民被当成养料抽干。朕问天,天不应。朕问鬼神,鬼神已死。”

“所以……”

姜寂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向它们投降了?你变成了它们?”

“投降?”

始皇笑了。

笑得极其惨烈,连平天冠上的十二旒都在剧烈晃动。

“域外的怪物,不需要投降的蝼蚁。它们只需要食物。”

始皇猛地将手中的残破竹简砸在镜面上。

“砰!”

镜面荡起水波般的涟漪。

竹简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不是治国方略,而是一个个名字。

那是大夏历代英烈的名字。

和这地下空间里无数被肉芽穿透的牌位,一模一样。

“为了让大夏活下去,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还能有呼吸的资格……”

始皇的双手死死按在镜面上,流着血泪的双眼隔着时空,死死盯着姜寂。

“朕,带着当年大夏最顶尖的三千修士,在昆仑地底,布下了一个阵。”

“我们没有向外神投降。”

“我们……把外神吃了。”

轰!

姜寂的脑子里劈过一道惊雷。

远处的酸液坑边,刚刚爬出半个身子、满脸血污的陈山,动作瞬间僵死。

“我们吃了一只刚降临的、重伤的旧日支配者。”

始皇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吞了祂的血肉,抢了祂的权柄,把祂的皮剥下来,做成了这面遮蔽大夏天空的青铜镜。”

“但旧日的污染是不可逆的。”

“吃下祂的那一刻,我们就变成了祂。我们变成了你们口中,那个需要香火供奉、需要吃人灵魂的\\\'神\\\'。”

镜面里的始皇,龙袍之下,突然钻出无数灰白色的肉芽。

他原本威严的面孔,开始扭曲、融化、重组。

“我们不是神。”

始皇那张已经变形的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是你们的祖宗。是自愿变成怪物的,大夏先祖。”

死寂。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酸液腐蚀岩石的“嗤嗤”声。

陈山瘫倒在泥水里。

他呆呆地看着那面青铜镜,双手在发抖。

他的信仰碎了。

他以为自己刚刚杀死的,是被外神污染的恩师。

他以为大夏三千年来,是在对抗外神的奴役。

可真相是——这三千年来,吃掉大夏一代代精锐的,不是外神。

而是为了维持保护罩,不得不吃人续命的大夏先祖。

那个在门后嚼了三千年尸骨的怪物,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变成怪物的。

“陈队……”

姜寂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发寒。

“别听。”

“怎么能不听呢?孩子。”

青铜镜里,始皇的异化渐渐平息,再次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看着姜寂,目光里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你体内的人皇道基,本就源自朕的血脉。三千年来,每一缕被吃掉的灵魂、每一柱香火,都凝在了这面镜子里——供朕维持结界,也供朕管住朕的后人。”

他的目光越过姜寂,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青黑色阵图。

那里,装载着姜寂刚从西方抢回来的,三万先祖残魂。

“你很了不起,姜寂。”

始皇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凝聚了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你拥有了\\\'神之胃\\\'。你甚至看穿了大祭司的伪装,用灶火烧死了他。”

“大祭司是这一代的\\\'胃\\\'。他死了,大夏的结界,失去了能量来源。”

始皇缓缓抬起手,指向姜寂。

“现在,轮到你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裂开了。”

始皇的声音变得极其严厉,帝王的威压劈头盖脸砸下来。

“没有我们这些\\\'怪物\\\'吃人散发出的香火结界,旧日支配者的主力,只要一秒钟,就能把大夏从地图上抹去。”

“你带着三万个极品的灵魂回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把他们吃下去。”

“接替大祭司的位置,接替朕的位置!”

“成为下一个在门后吃人的怪物,继续为大夏,撑起这片天!”

青铜镜里,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吸力。

不是针对姜寂,而是针对半空中的阵图。

阵图里的三万先祖残魂,感应到了始皇的召唤。

青黑色的阵图开始剧烈颤抖,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姜寂……”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阵图里传出。

那是昨天晚上,在昆仑死亡谷,被姜寂救下的那名守山老人的声音。

“他说得对……外面,天裂了……我们能感觉到……”

老人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释然和决绝。

“吃吧。娃儿。把我们吃了吧。”

“只要大夏还在……我们这把老骨头,被谁嚼不是嚼?”

紧接着,阵图里传出无数个声音。

“吃吧!”

“大夏甲组,死得其所!”

“老子在西方被抽了上万年都没死,今天喂给自家人,值了!”

三万先祖,在明白真相的这一刻,没有怨恨。

他们主动催动灵魂,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青铜镜和姜寂的方向涌来。

祖宗吃孙子,孙子吃祖宗。

一代一代,谁都没逃出去。

“看啊,这就是大夏的脊梁。”

始皇在镜子里流着血泪,却在大笑。

“姜寂,张嘴!接下这份法统!”

“法统?”

低着头的姜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没有张嘴。

他用那只布满裂痕的白骨左手,一把抓住了悬浮在半空的青黑色阵图。

死死攥住。

硬生生切断了灵魂流向青铜镜的轨迹。

“你干什么?!”

始皇的笑声戛然而止,龙威震怒。

姜寂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的血已经干涸结痂。

但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里,没有绝望,没有悲壮。

只有一种极度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管这种吃人苟活的畜生道,叫大夏的脊梁?”

姜寂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磕得那面青铜镜都在颤。

“放肆!”

始皇怒喝。

“不吃人,大夏今晚就会灭绝!你以为朕想当怪物吗?朕是为了天下苍生!”

“去你妈的天下苍生!”

姜寂猛地爆出一声惊天怒吼。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直接喷在青铜镜上。

“你们三千年前打不过,所以选择变成怪物,把大夏变成一个圈养两脚羊的猪圈!”

姜寂拖着断腿,用白骨左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硬生生站了起来。

没有右腿,他就用那根被折断的钛合金输液架,狠狠插进地面的肉芽里,死死撑住自己残破的躯体。

“你们在门后吃了三千年。吃得心安理得,吃得自我感动!”

“你们告诉后代,这是牺牲,这是法统!”

“结界维持了三千年,大夏也在猪圈里窝了三千年!头上顶着保护伞,脚下踩着自己人的尸骨——这叫保护?这叫养猪!”

姜寂的右眼猩红一片,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始皇。

“但我姜寂,不认!”

“老子在瓦尔哈拉,被砍得只剩半条命,把他们从西方神明的手里抢回来。给他们生了灶火,告诉他们,锅里有饭,我带他们回家。”

姜寂举起手里那攥着三万灵魂的阵图,护在胸口。

“我带他们回家,是为了让他们看看如今的大夏,是为了让他们入土为安!”

“不是为了带回来,给你们这帮老怪物当口粮的!”

“愚蠢!”

始皇在镜子里咆哮。

“结界一旦破碎,你和他们,全都会灰飞烟灭!大夏十四亿人,全都会死!”

“那就站着死!”

姜寂的声音撕裂了地下空间三千年的死寂。

“我们大夏的图腾是龙!不是躲在地下吃自己人尸骨的蛆!”

“陈山!!!”

姜寂头也没回,发出一声嘶吼。

远处的酸液坑边。

陈山浑身一震。

他那双灰暗的、失去信仰的眼睛里,突然倒映出姜寂那摇摇欲坠、却死都不肯弯的背影。

那个只有一条腿、一只手全是白骨的年轻人。

正在对着大夏三千年的法统,拔刀。

“如果你觉得,恩师那五十年跪得冤枉。”

姜寂咬着牙,一字一顿。

“那就爬起来,给我刻一个最硬的聚灵阵!我要把我体内最后那点人皇道基,全抽出来!”

陈山死死咬住下唇。

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不顾断裂的肩膀骨头刺破皮肉,生生用仅存的一只手撑起身体。

他没有双刀了。

他就用自己断裂的肋骨茬子,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地上疯狂刻画。

一笔,一划。

全是庚金法则最惨烈的锋芒。

【甲-001,绝地天通阵】!

“你们疯了……”

始皇看着这一切,眼中第一次闪过慌乱。

“抽干道基,你会彻底变成凡人!连灵魂都会消散!”

“我本来就是个凡人。”

姜寂笑了。

满脸的血里,那个笑容没沾到一滴。

干净。

他松开了那根钛合金拐杖。

失去了支撑,他应该倒下。

但他没有。

阵图里,三万残魂齐声爆喝。

“灶火能开炉、能锻骨!给自家娃儿接条腿——凭什么不行?!”

他体内那点微弱的灶火,被三万残魂的意志猛地灌满。

火光钻进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三万道残魂寸寸燃烧,从内到外,硬生生给姜寂锻出一条暗金色的、燃烧着的腿骨。

不是恢复。

是三万个老祖宗,把自己烧成了炉子里的钢水,替他浇铸了一条新骨头。

“娃儿,干得好。”

阵图里,传来痛快的大笑声,整齐划一。

“这他娘的,才是我大夏的种!”

姜寂稳稳地站住了。

他抬起白骨左手。

手心里,那张曾经代表“神之胃”权柄的残页碎片,被他彻底捏成粉末,洒在半空。

“从今天起,大夏没有\\\'神之胃\\\'。”

陈山刻完了最后一笔。

血阵成型。

姜寂体内残存的人皇道基,顺着血阵,疯狂倒灌进他的白骨左手。

白骨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姜寂!住手!结界一破,大夏就完了!”

始皇在镜子里疯狂撞击,试图冲出镜面阻止他。

姜寂没有理他。

那条燃烧的腿狠狠踩进碎石堆里。

裂石飞溅。

三万先祖的力量从脚底灌入脊椎,一路顶上来,托着他仅剩的白骨左臂。

“大夏的脊梁,今天起,不靠吃人来挺。”

姜寂抡起拳头。

带着三万先祖的愤怒,带着陈山碎裂的信仰,带着三千年来所有无辜惨死的守夜人的不甘。

狠狠砸向那面矗立了三千年的青铜古镜!

“给老子——碎!!!”

轰——————!!!!!!

白骨左手与青铜镜面接触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咔嚓”。

紧接着——

以拳锋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爆开,爬满整面三人高的青铜古镜。

“不——!”

始皇在镜子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的虚影随着镜面的碎裂,瞬间四分五裂。

砰!

青铜古镜,彻底炸碎成漫天青铜粉末!

地下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些蠕动的灰白肉芽,那些被穿透的英烈牌位,在暴烈的暗金冲击波下,瞬间化为齑粉。

三千年的谎言。

三千年的吃人法统。

被这个断了一条腿的年轻人,一拳砸了个稀巴烂。

姜寂脱力倒下。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透过头顶彻底坍塌的地层,看到了神都上方的天空。

原本被金色香火结界笼罩的夜空,此刻,结界片片碎裂。

暴露出了结界外,那冰冷的、真实的宇宙。

在那无尽的黑暗星空中。

一颗比月亮还要庞大十倍的、纯粹由无数扭曲肢体组成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

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失去了保护罩的脆弱土地。

真正的旧日支配者。

真正的灭世浩劫。

降临了。

但姜寂躺在碎石里,看着那颗绝望的眼睛,却慢慢咧开嘴,笑了。

“来吧……怪物。”

“这回,咱们……堂堂正正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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