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越野车驶出无主辐射区。
昆仑山脉的黑色剪影横亘在地平线尽头,生生切断了星空。
车厢里很冷。
暖风机早就烧了。
后座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五名丁组守夜人的体温正在回升。
姜寂没回头。
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夹着半截枯叶烟。
滴。
仪表盘上的收音机突然跳动,亮起幽绿的光。
杂音中传出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字正腔圆。
“前方进入昆仑西线管控区。”
“重力参数已修改为0.8G。”
“光速常量下调百分之二。”
“请过往车辆注意物理定律变更,祝您在瓦尔哈拉新秩序下行驶平安。”
姜寂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半空诡异地凝滞。
一条绝对笔直的白线自动拉出烟雾,径直飘向窗外。
“他们开始改写昆仑的外围参数了。”
申公豹在识海里开口。
“步子迈得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
“因为着急。”
姜寂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九块阵图到了,但他们钉不进去。昆仑的土比流沙硬。”
越野车碾过一个冰坑。
后座的年轻女守夜人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惊呼。
她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摸了个空。
“醒了就喝水。”
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砸在她怀里。
女守夜人僵住。
她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宽阔的背影。
还有男人侧脸上暗金色的金属纹路。
车厢里有一种恐怖的重量。
不是杀气,是纯粹的质量碾压。
女守夜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在流沙黑市被绑上金属柱抽血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颤抖着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
带着一股柴火香气。
水流入喉咙的瞬间,干瘪的经脉久旱逢甘霖,生机被强行锁死在体内。
其余四名守夜人陆续苏醒。
互相搀扶着坐起,眼神警惕又茫然。
“前面是玉虚镇。”
姜寂看着挡风玻璃外逐渐出现的零星灯火。
“昆仑脚下最后一个补给站。你们在那下车,找地方藏好。等天亮联系神都来接。”
“我们要归队。我们的任务是……”
带队的丁组老兵咬着牙,试图直起身子。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姜寂打断他。
车速放缓。
前方出现建筑轮廓。
玉虚镇。
没有悬浮的乱石,没有倒流的雨。
这里的雪是白色的,垂直落下。
镇子入口的检查站空无一人。
拦车杆断成两截。
断口处切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金属撕裂的毛刺。
姜寂把车停在镇子中央唯一亮着灯的招牌前。
老杨羊汤馆。
红底黄字的灯箱招牌,缺了个“汤”字,闪烁不定。
姜寂推门下车。
雪花落在他体表的活金属皮肤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
让他的每一个脚印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半寸深的凹陷。
他推开羊汤馆的玻璃门。
热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羊肉的膻味和劣质白酒的香气。
大厅里摆着六张折叠桌。
五张空着。
靠墙的一桌,坐着四个穿深色冲锋衣的男人。
正在吃面。
听到开门声,四个男人没有抬头。
吸溜面条的频率都没有变。
柜台后,一个系着油腻白围裙的胖老板正拿着长柄勺在大铁锅里搅动。
“几位?吃点什么?今天只有羊杂汤和白皮面。”
胖老板笑容憨厚,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姜寂走到离锅最近的空桌前。
拉开塑料凳子。
凳子腿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悲鸣。
他坐了下来。
“五碗热汤。加宽面。”
姜寂说。
胖老板麻利地从案板上抓起面条,抖入滚沸的锅中。
“好嘞!外头雪大,几位客官是从神都方向来的吧?这路可不好走。”
五名丁组守夜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店里。
局促地站在姜寂身后。
他们太虚弱了。
姜寂看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大铁锅架在砖砌的土灶上。
底下的柴火烧得很旺。
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姜寂的左手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
“老板。火烧得挺旺。”
姜寂开口。
“冬天嘛,火不旺汤不白!”
胖老板笑着捞面。
“但火苗不该是静止的。”
靠墙那桌的四个男人,停下吃面的动作。
四双筷子悬在半空。
姜寂靠在椅背上。
目光越过胖老板,盯着灶底的火。
一团呈现出完美等腰三角形的火焰。
没有风吹草动的摇曳,没有木柴爆裂的火星。
它精准地输出着恒定三百度的热量。
“灶火,是会喘气的。”
姜寂的右手摸向衣领。
衣领深处,暗金色灶火精灵睁开了黄豆大小的眼睛。
轰!
一股暖流顺着姜寂的指尖砸入地下。
土灶底下的完美三角形火焰瞬间崩溃。
火焰炸开,化作刺目的纯白圣光,冲破铁锅。
滚烫的羊汤四下飞溅。
“动手。”
胖老板的憨笑消失了。
靠墙的四个冲锋衣男人暴起。
没有抽刀。
冲锋衣直接炸开。
皮肉下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骨骼与刻满神纹的复合纤维肌肉暴露在外。
四把高频震荡粒子刃从他们的手臂弹出。
四个人,四个绝对精准的战术角度。
封死了姜寂的所有退路。
“格式化清除程序,启动。”
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瓦尔哈拉的‘清道夫’机甲。
五名守夜人脸色惨白,连拔枪的力气都没有。
姜寂没有站起身。
他看着迎面劈来的四把粒子刃,右手端起桌上缺了个口的酱油瓶。
肺金神藏,运转。
庚金法则顺着姜寂的指尖,注入那只廉价的玻璃酱油瓶。
玻璃密度被强行压缩了三万倍。
化作暗金色的晶体。
姜寂手腕一抖。
酱油瓶随意向前砸出。
没有任何招式。
纯粹的质量碾压。
砰!
第一把高频粒子刃接触到酱油瓶的瞬间,直接粉碎。
巨大的动能顺着空气传播。
四个‘清道夫’的机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咔嚓!
西方神纹刻印的复合肌肉层层崩裂。
幽蓝色冷却液混合着人造血液喷溅。
四具杀戮机器向后倒飞,重重嵌进羊汤馆的水泥承重墙里。
墙壁龟裂,整栋建筑摇摇欲坠。
一击。
胖老板脸上的肉疯狂颤抖。
他死死盯着姜寂手里的酱油瓶。
“你……你的质量参数……”
“你管这叫质量参数?”
姜寂将酱油瓶放回桌上。
桌子四角直接嵌进地砖三寸。
他站起身。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引力场彻底释放。
嘎吱!
胖老板双膝半月板粉碎,跪倒在玻璃渣里。
地心引力在这个方寸之间被剧烈放大。
他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姜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昆仑山口,九块阵图。钉到哪一步了。”
胖老板咬着牙,嘴角溢出白色的圣光泡沫。
他在试图启动大脑里的自毁程序。
姜寂左眼底浮现出一抹暗金色的薪火。
脾土空间内铜灯摇曳。
伏羲八卦法则顺着姜寂的目光,刺入胖老板的意识深处。
逻辑锁被暴力拆解。
信息在姜寂的视网膜上刷过。
【昆仑死亡谷。三号地脉节点。进度百分之七十。】
【遭遇高强度抵抗。目标:大夏昆仑守山人,最后一名。】
姜寂收回目光。
不需要这胖子开口了。
他抬起脚,踩碎了胖老板后颈的神经中枢。
圣光泡沫熄灭。
转身,看向五个呆滞的丁组守夜人。
姜寂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眼睛的黑色铜钱,扔在桌上。
“拿着这个,去镇头第一间屋子的地窖。里面有大夏的阵法,能挡住外面的法则真空。等神都的人来。”
带队老兵看着那枚铜钱,眼眶红了。
他认得那是大夏法统的最高信物。
“首长……您去哪?”
姜寂拉开羊汤馆的门。
门外雪停了。
昆仑山主峰方向,夜空被映照成暗红色。
巨大的古老阵图在云层上方若隐若现。
“去山上。收账。”
姜寂跨出店门。
越野车不需要再开了。
他双膝微屈,猛地发力。
轰!
方圆十米的柏油路面塌陷成巨型陨石坑。
羊汤馆的玻璃全部震碎。
姜寂撕裂夜空,直撞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