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残魂在圣火中扭动。
每一寸魂体都在被净化,被蒸发。
灼热的白焰烧着残魂,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灵魂被烧焦的恶臭。
“守…守卫昆仑…”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那团快要散掉的魂魄里传来。
带着至死不休的执念,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正是萧晨。
姜寂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刚吞下白瓷金丹带来的一股暖流,此刻在他胸腹间化作一块冰冷的顽石。
“不错的补品。”
申公豹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功利。
“他的魂魄里含着一丝不屈的剑意,吃了它,能淬炼你的肺金神藏,聊胜于无。”
“闭嘴。”
姜寂在心里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列车长见姜寂久久不说话,以为审判长大人对这份“余兴节目”不满意。
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发根。
“大人,这…这是最高规格的异端,魂魄很纯,绝对没有…”
他的话语停住了。
因为姜寂动了。
他没有去看列车长,也未理会那份惊恐,只是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右手手腕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没有伤口。
但一滴滴殷红,却好像穿透皮肤,凭空出现,悬而不落。
那是含着他心火神藏之力的纯阳之血。
每一滴都很重,散发着让圣火都感到畏惧的热气。
“这是…”
列车长看不懂。
但他本能的感到恐惧。
姜寂没有解释。
他屈指一弹。
一滴纯阳之血划破空气,精准落入黑曜石盒子。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滚油泼入寒冰,那团能烧掉魂魄的圣洁火焰,竟被这一滴血瞬间浇灭,化作缕缕青烟散了。
萧晨的残魂得到了片刻喘息。
但依旧在痛苦中翻滚,快要破碎了。
“大人,您这是在亵渎神圣的净化仪式!”
列车长失声惊呼。
他终于意识到姜寂要做什么。
姜寂缓缓抬眼。
眼神冰冷,让列车长心里发凉。
“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材料,直接烧了,太过浪费。”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正好,我缺一件趁手的法器。”
话音落下。
他不再理会那浑身颤栗的列车长。
姜寂伸出手,掌心对准盒子。
萧晨那快要散掉的魂魄,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从盒子中缓缓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以神之名,炼制法器。”
姜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律法威严。
他身后,那尊吞噬了备菜官的青铜鼎炉虚影再次出现,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他当着列车长的面,将萧晨的魂魄,投入鼎炉之中。
鼎炉内,三昧真火轰然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不是为了焚烧,而是为了锻造。
姜寂双目微闭,神念探入鼎炉。
一场凡人无法直视的禁忌炼金,就此开始。
他把神念当刀,精准剥离了萧晨魂魄里所有关于痛苦和恐惧的记忆碎片。
将其焚烧殆尽。
他保留了那份最纯粹的杀意。
那份属于大夏剑修,宁折不弯,向死而生的锋芒。
接着,他从自身本源中,调动出一缕来自深渊的很阴冷,很污秽的力量。
那是他穿越至今,吞噬了无数妖魔神孽后沉淀下来的力量。
他将这缕煞气,像缝合线一样,强行与萧晨那纯粹的杀意缝合在一起。
以毒攻毒。
用最深的黑暗,去承载最锋利的剑意。
锻造一种全新的,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的生命形态。
整个过程沉闷而压抑。
包厢内只听得到血液滴落的微响,与鼎炉中偶尔传出的、灵魂被重塑时发出的清晰剑鸣声。
这是一种黑暗又悲壮的东方炼丹手法。
不知过了多久。
鼎炉内的光芒与声音,都寂灭了。
青铜鼎炉的虚影缓缓散去。
姜寂的脚下,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比地面正常的阴影更深,更纯粹。
它像一块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
它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突然。
那道影子微微一动。
一道细微的猩红剑光,在影子内部一闪而逝。
唰!
一声轻不可闻的切割声。
车厢内,那几盏由神国工匠打造,号称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灯芯竟在同一时刻被无声无息的切断。
整个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映照出姜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列车运行的轰鸣声,开始逐渐减缓。
前方,出现了一片宏伟得不像人间的城市。
就在列车即将进站的瞬间。
姜寂脚下的影子,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一段被加密的,属于大夏守夜人之间流传的摩斯密码,清晰的传入他的脑海。
尼德霍格号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吟,冲破云层,驶入神都瓦尔哈拉的站台。
而在站台最前方,一颗由无数旋转的液态水晶构成的巨大眼球,正冷漠的悬浮半空。
它的目光扫过所有即将下车的乘客。
好像在进行一场冰冷的灵魂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