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完美无瑕,像神话里精心雕琢出的作品的脸上,笑容温和,眼神残忍。
“审判长大人。”
备菜官的声音在奢靡的包厢内缓缓流淌,带着一种精准而冰冷。
“或者,我该叫你,那只从培养皿里漏网的、编号9527的小老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摇曳的尸油烛火,光焰凝固。
一旁卑躬屈膝的列车长,脸上的谄媚僵在嘴角,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
姜寂端着水晶头骨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甚至没有去看对面那张熟悉的脸,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杯中缓缓旋转的猩红液体。
他的思维,已在刹那间推演万次。
天眼神通,在眼底深处悄然开启,将对面那具躯壳的本质解析得一清二楚。
不再是血肉。
而是由整块“圣洁大理石”雕琢而成,内部流淌的,是滚烫的永固金油,蕴含神性法则。
一个完美无瑕的行走艺术品。
也是一株…珍贵的神药。
“看来,你在培养皿里待得太久,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备菜官见姜寂沉默,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优雅地拿起桌上的一枚圣果,果皮上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银亮的手术刀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果皮便被完美地剥离开来。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骗过那群蠢货。哦,是了,是那具灰烬审判长的残骸,对吗?”
他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吞噬了他,伪装成他,就像一只寄生虫,钻进了最华美的外衣里。”
“但虫子,终究是虫子。”
“你的灵魂里,还残留着9527号培养皿中,那股独有的,混杂营养液与绝望的…腐臭味。”
备菜官的声音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准钉入棺材的铆钉。他试图将姜寂的伪装彻底撕裂,将他钉死在“异端”的耻辱柱上。
姜寂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对面的备菜官。
没有愤怒。
没有惊慌。
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造物。
下一秒。
他手腕一抖。
哗啦!
满杯猩红的圣血酒,化作一道精准的血线,尽数泼在备菜官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酒液顺着光洁的大理石脸颊滑落,留下触目惊心的亵渎痕迹。
“肮脏的残次品。”
姜寂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谁给你的资格,与本座同桌?”
备菜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狂暴的神性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整个包厢都在剧烈颤抖。
他那双艺术品般的手掌,因愤怒而捏得咯吱作响,大理石表面,甚至迸裂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你找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姜寂的嘴唇,逸出了几个古老晦涩,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节。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位格的,定义万物秩序的神谕。
嗡——
整个包厢内的空间法则,被强行修改了。
空气粘稠如水银,光线扭曲折叠。
备菜官身上刚刚爆发出的神性威压,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瞬间压回体内。
他的身体僵硬了。
他那双引以为傲的大理石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重重砸碎了由新生儿皮肤编织成的地毯,跪在了姜寂的面前。
咔嚓…咔嚓…
那是神躯碎裂的声音。
“你…”
备菜官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律法的镇压。
如同凡人,永远无法违背“死亡”的规则。
姜寂站起身,缓步走到备菜官面前。
他没有低头,只是居高临下地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备菜官那颗堪称完美的头颅之上。
“你说得对。”
“虫子,需要一件华美的外衣。”
“而你这件,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
一尊巨大古朴,刻满日月星辰与万兽图腾的青铜鼎炉虚影,在姜寂身后轰然显现。
那正是神之胃的具象化——天地烘炉。
“不——”
备菜官发出了凄厉得不似生灵的惨叫。
姜寂的手掌,化作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磅礴的吸力爆发。
备菜官那坚不可摧的大理石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剥离,化作最纯粹的白色光流,被疯狂抽入姜寂掌心。
他体内滚烫的黄金血液,被炼化为一道道金色丝线,发出刺耳的哀鸣。
他引以为傲的、来自神国的永固防腐法则,被粗暴撕扯出来,化作一枚枚扭曲的符文。
最终,被鼎炉虚影无情碾碎、重组。
这个过程没有一丝血肉横飞的场面。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瑰丽而残酷的炼金画面。
一尊完美的艺术品,正在被分解为最原始的材料。
几秒后。
鼎炉虚影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黑色燕尾服。
姜寂缓缓收回手。
在他的两指之间,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白瓷般温润,布满璀璨金色神纹的丹药,静静悬浮。
他将这枚白瓷金丹随意丢入口中,如同吃下一颗糖豆。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磅礴的能量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一种全新的法则,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
无机质伪装。
他不仅可以模拟气息,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微观层面伪装成与西方伪神无异的“大理石”或“黄金”结构。
彻底坐实了他神国权贵的身份。
姜寂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只是享用完一道开胃菜。
他故意将金丹内一丝微弱的、指向“瓦尔哈拉”神都的追踪香气,封存在自己的脾土神藏之中。
鱼饵,已经备好。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战战兢兢地推开。
列车长那张惨白的脸探了进来,在看到那套散落在地的空衣服时,他吓得魂飞魄散。
但还是强忍着恐惧,谄媚地捧上一个由黑曜石打造的盒子。
“审…审判长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余兴节目,一个刚刚抓获的东方异端盲盒。”
姜寂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列车长会意,连忙打开了盒子。
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灼热,混合灵魂焦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盒子内部,一团微弱,被圣火反复灼烧的残魂,正在痛苦地扭曲、嘶吼。
那张模糊的面孔,赫然正是本该早已战死在昆仑的——萧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