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的心脏骤然紧缩。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仿佛来自永冻冰川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床边坐着的,不是人。
是一个刚刚完成了屠杀,甚至懒得清理血迹的怪物。
而他,是这个怪物菜单上的下一道菜。
执事强迫自己调动丹田内的肾水之力,试图在周身构建起防御,寻找哪怕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
“你很大胆。”
他开口,声音却出卖了他,那无法抑制的颤抖让话语显得色厉内荏。
“擅闯多宝阁,袭杀执事,这是死罪。”
少年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将那块吸饱了血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用修长的指尖,在抓来的那柄断剑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在死寂的卧房里突兀地炸开。
这声音仿佛一道紫色的天雷,精准地劈碎了执事所有的侥幸。
他认得那柄剑。
那是独眼龙温养了数十年的本命法器,用北境寒铁精英锻造,坚不可摧。
现在,它碎了。
被眼前这个看起来骨骼都未长全的少年,用指甲划碎了。
执事周身刚刚凝聚起来、如水波流转的护体玄光,应声溃散。
所有的威胁,所有的背景,在绝对的、无法被常理所理解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可以威逼利诱的对手。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从神话废墟的深渊里爬出来的,只遵循最原始掠食法则的疯子。
“息壤……”
执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那……那不是我能接触的东西。”
“它在城主府,由城主大人亲自看管。”
姜寂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断剑上移开,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
“我问的是,它在哪。”
执事的后背,瞬间被涌出的冷汗彻底浸透。
他听懂了。
对方要的不是一个路人皆知的答案。
对方要的,是完整的、藏在水面之下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他会死在城主手里,死得比现在凄惨一百倍。
不说,他现在就会死。
姜寂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执事面前。
他身上没有释放任何杀气,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执事的心口位置。
那只手很冰。
指甲上残留的、属于另外三个人的血迹,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执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指甲稍微用力,自己的心脏就会像那柄寒铁飞剑一样,被轻易地撕成碎片。
“我说!”
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
执事的声音变得尖利,带着崩溃的哭腔,将所有他知道的、足以让整座龙城天翻地覆的秘密,全部倾泻而出。
“龙城,不是什么避难所!”
“它是一个……养尸地!”
“城主根本不是在守护人类,他是在用全城的地脉龙气,养一具上古魔神的残躯!”
“那块【息壤】,就是用来滋养那具尸体的核心养料!城主打算……他打算在魔神复苏的瞬间,献祭全城十万凡人的血肉与灵魂,换取自己飞升的资格!”
卧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姜寂收回了手。
他的脑海中,申公豹的尖叫声已经炸开了锅。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用一城生灵养一具古尸?这是魔道中最下乘、最恶毒的路数!”
姜寂没有理会。
他的心中,没有对那十万凡人的怜悯,甚至没有对城主的愤怒。
只有一种极致的、源于【神之胃】最深处的、几乎要沸腾的贪婪与渴望。
上古魔神的尸体。
传说中可以无限生长、化生万物的【息壤】。
这哪里是什么阴谋。
这分明是一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饕餮盛宴。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逻辑。
如果夺走【息壤】,龙城大阵失去能量核心,可能会崩塌,全城陷入危机。
如果不夺,这十万凡人,连同这座城市,都将成为那具古尸的养分,最终便宜了城主。
姜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决定了。
黑吃黑。
他要吞噬那具魔神尸体。
他要吞噬那块【息我壤】。
至于这十万凡人,就当是……清理餐盘时顺手救下的添头。
这是他作为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更是他作为“预备人皇”的觉悟。
就在这时。
卧房外,传来一阵极为恭敬的叩门声。
“执事大人,城主府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参加‘赏宝大会’。”
姜寂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执事,又看了一眼门缝下透出的微光。
他走到执事身边,在其后颈处轻轻一按。
执事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姜寂面无表情地换下自己那身破烂的衣衫,穿上了执事挂在衣架上、质地华贵的长袍。
他走到屋外,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沉睡的阿蛮。
小女孩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姜寂的模样,有些茫然。
姜寂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执事的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道童衣服,递给了她。
“换上。”
“我们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