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看着从笼子缝隙中递出的那条触手。
它在微微抽搐,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混杂着男孩的口水和血丝。
这是分享。
是试探。
更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野兽,所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善意。
铁屠与红夫人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
红夫人下意识地掩鼻,眉宇间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铁屠则沉默地注视着,那只紧握巨锤的手,似乎松开了几分。
姜寂没有去接。
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贴近了笼子的钢筋。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姜寂的掌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不是血肉的撕裂,而是规则的具象化。
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缝隙边缘流转,构成了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神之胃】发动。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符文漩涡中散出。
男孩手中的那条深潜者触手,瞬间开始消解。
滑腻的血肉、扭曲的筋膜,在接触到吸力的瞬间就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烟气,那是废土世界中无处不在的污染与杂质。
黑烟散尽,只留下一缕比星光更纯粹的、剔透的深蓝色精气。
那缕精气顺着吸力,轻盈地没入姜寂掌心的符文漩涡。
整个过程,没有血腥。
宛如一场庄严的净化仪式。
笼子里的小哑巴看呆了。
他那双混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撼”的情绪。
他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吞噬的方式,比自己茹毛饮血的啃食,要高级无数倍。
深蓝色的精气顺着经脉涌入姜-寂体内。
下一秒,他整条左臂的骨骼,瞬间滚烫如烙铁!
【哪吒骨】!
那根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神骨,在接触到这股同源力量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共鸣!
姜寂的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轰然炸响。
【检测到同源神性(哪吒·恶魂),神骨契合度提升至5%!】
姜寂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孩,根本不是什么深渊原住民。
他是哪吒。
或者说,是哪吒当年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之后,那股不甘、不屈、不灭的滔天怨气与恶念,在无尽的轮回深处凝聚而成的……一道恶魂转世!
他天生凶狠,因为他承载着神明最原始的愤怒。
他啃食怪物,因为他需要力量活下去。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神。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姜-寂的思绪。
那群幸存的难民中,一个看似首领的男人,用石头砸碎了姜寂越野车的车窗。
“你……你不能杀他!他还是个孩子!”
男人色厉内荏地叫喊着,眼中却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你既然不杀他,就说明你是个好人!你这么强,车也这么好,把物资和这个笼子里的‘食物’分我们一半!这是你应该做的!”
红夫人嗤笑一声,刚想开口。
姜寂却先一步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个叫嚣的男人,而是缓步走到了那些难民赖以为生的破旧卡车旁。
他抬起右手,一缕微弱的、却带着毁灭气息的赤红色火焰,在他指尖跳跃。
那是【哪吒骨】共鸣后,赋予他的新能力。
三昧真火的雏形。
“你要干什么!”
难民首领惊恐地大叫。
姜寂没有回答。
他屈指一弹。
那缕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了卡车的油箱上。
砰——!
剧烈的爆炸席卷一切。
火焰冲天而起,将那些难民最后的希望,连同他们的贪婪与侥幸,一同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姜寂才转身走回笼子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小哑巴。
“以后,你叫阿蛮。”
“跟着我,不用再吃腐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吃神。”
阿蛮愣住了。
他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
他猛地从笼子里挤了出来,冲到姜寂身边,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嵌进对方的血肉里。
红夫人走过来,伸出纤长的手指,想去捏一下阿蛮沾满污垢的脸蛋。
“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话音未落。
嗷!
阿蛮猛地抬头,张嘴就向她的手指咬了过去,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红夫人吓了一跳,闪电般缩回了手。
啪。
姜寂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阿蛮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自己人,不准咬。”
阿蛮身体一僵,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委屈。
但他还是乖乖地松开了牙,缩回到姜寂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姜寂迈步,走向越野车。
阿蛮立刻跟上。
车门打开,他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抱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骨刺,警惕地看着车里的所有人。
铁屠默默地启动了引擎。
红夫人点燃一根女士香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箩筐里,申公豹发出一声惊叹。
“乖乖……这小子什么运气?竟然能捡到三坛海会大神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道魂!这下可有得玩了!”
越野车碾过废墟,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向茫茫的废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