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遥远的天际。
它源自003号要塞最坚实的地基深处,从每一个士兵脚下的大地之中,轰然传来。
大地的心跳,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龟裂声。
坚不可摧的合金地面,竟被一股来自地底的巨力硬生生撕开!
狰狞的裂缝瞬间蔓延,吞噬着灯光,喷涌出古老而腐朽的尘埃。
“警报!警报!地基结构完整度下降至78%!”
“结构应力异常!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要塞,但这一次,却无人听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不断扩大的裂缝深处。
一双双燃烧着诡异紫火的眼睛,从黑暗中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只只干枯、石化的手掌扒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向上攀爬。
他们爬出来了。
那些身影穿着早已褪色、残破不堪的百年前军装,或是样式古老的道袍。
他们的身体动作僵硬而迟缓,但每一步都带着撼动大地的沉重。
他们是尸体。
却又是……活的。
一名年轻的士兵瞳孔骤然缩紧,他看着其中一个穿着将官服的石化身影,嘴唇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太爷爷……”
“那是……记录在功勋墙上的,我的太爷爷!”
一句话,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个背着剑的……是青城山的张道长!我入伍前还去给他上过香!”
“别开枪!那是先烈!那是我们大夏的先烈啊!”
士兵们崩溃了。
他们可以向任何敌人挥刀,却无法向自己的祖宗开枪。
这正是赵括最恶毒的攻心之计。
趁着这瞬间的犹豫,被污染的尸潮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冰冷的爪牙即将撕裂守夜人年轻的血肉。
李牧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宁可战死,也绝不出刀。
姜寂看穿了李牧的痛苦。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也是他想要的试炼。
“铁屠!”
“在!”
铁屠早已开启了过载模式,他那庞大的红莲金刚之躯如同一座燃烧的山峰,轰然挡在了尸潮与防线之间。
他用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堵绝望的火墙。
“别过来!”
铁屠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里满是痛苦与哀求。
“求你们……别逼我!”
姜寂没有理会铁屠的悲壮,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利箭,逆着混乱的人流,直接冲向了地基最深处那幽暗的裂口。
越是向下,那股来自西方的污染气息就越是浓重。
可当姜寂抵达地基核心时,他的呼吸停滞了。
这里没有钢铁,没有承重柱。
支撑着这座百万吨级钢铁要塞的,是一尊尊高达数丈、保持着托举姿势的巨大石化人体。
他们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低头咆哮,脊梁如龙,挺得笔直。
用血肉之躯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整座要塞,扛起了一座文明的重量。
这是百年前,大夏最后一代修士,主动化作的“舍身阵”。
申公豹的声音在姜寂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
“这不是诅咒,这是‘肉身成圣’!”
“他们把自己炼成了大夏的脊梁!”
“赵括那个畜生,竟敢亵渎英魂!”
就在这时,几具被污染的先祖尸骸已经扑到了姜寂面前。
姜寂没有躲。
他缓缓挺直了脊梁。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人皇脊】爆发出浩荡无匹的皇道金光。
金光中,姜寂的脊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
这根强大的骨头,在感应到同根同源的英魂气息后,竟产生了渴望,又像是在排斥着什么。
它与他的血肉并非完美兼容。
姜寂没有时间深究。
他的声音响彻地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夏姜寂,请诸位先祖……归位!!”
奇迹发生了。
那些干尸眼中的紫色邪火,在皇道金光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两行从干涸眼眶中滚落的清泪。
他们没有攻击。
他们只是用剩下的一只残破手臂,向着姜寂,向着远处的李牧,敬了一个跨越百年的、残缺不全的军礼。
随后,他们的身体如沙塔般崩解。
化作漫天金色的骨粉,飘飘扬扬,重新融入了脚下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大地。
危机,解除了。
地面上,幸存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无数人跪在地上,向着那些金色的光点泣不成声。
姜寂没有接受任何欢呼。
他从地底走出,径直来到李牧面前。
“戏演完了,我要的东西呢?”
李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递过一根烟,声音沙哑。
“车在后门,油加满了。地图在车上。”
“不过……”
“你得帮我背个黑锅,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话音刚落,李牧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姜寂,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呵斥。
“姜寂!你竟敢私吞英灵能量!”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