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使赵括那道冰冷的神念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
003号要塞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无形的寒霜覆盖。
李牧刚刚才宣布姜寂为“活体天眼”的狂热,瞬间被这道从天而降的神谕浇得冰冷。
S级隔离舱。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面泛着金属冷光的墙壁,与穹顶那一盏投下惨白光柱的照明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钢铁混合的气息。
姜寂安静地坐在唯一的金属椅上。
他右手被一副特制镣铐锁住,镣铐上铭刻的细密符文散发着微光,试图压制他体内那座躁动的神之胃。
防弹玻璃外,李牧的身影遮蔽了大部分光源,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狂热,而是化为了一片深海。
这位大夏的守夜人统帅,正用一种评估核武器般的眼神,重新审视着姜寂。
“京城特派组还有十分钟到。”
李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他们带了‘禁神枷锁’。”
“我可以保你,但我凭什么保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证明给我看,你值得大夏为你赌上国运。”
话音落下。
隔离舱侧面的一个暗格无声滑开,一把黝黑的手枪被机械臂推出,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李牧解开了姜寂左手的镣铐。
他留下了一把枪。
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姜寂拿起那把冰冷的配枪,在手中掂了掂。
很轻。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读懂了李牧眼底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期许。
这只老狐狸不是在找一个听话的士兵。
他在找一把刀。
一把能替他捅破这片腐朽天空的刀。
“砰!”
隔离区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名身穿笔挺制服,胸前挂着督战官徽章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闯了进来。
他手中捏着一份边缘烫金的红头文件,姿态趾高气扬。
“李牧!奉监察使赵括大人之命,前来提审污染源9527号!立刻交人!”
那督战官的目光扫过姜寂,充满了贪婪与不屑。
李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一反常态地选择了退让,甚至亲自上前,打开了隔离舱的门。
“只要他愿意跟你们走,我没意见。”
一瞬间,整个隔离区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牧身后的亲卫们,个个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督战官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对着姜寂勾了勾手指。
“跟我走吧,怪物。在禁神枷索里,你会很舒服的。”
姜寂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督战官,目光始终落在李牧的脸上。
他在李牧的眼中,看到了一场豪赌。
如果自己被带走,说明他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如果自己暴起杀人,那他就彻底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只能成为李牧的私兵。
姜寂迈步走出了舱门。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手中的空枪闪电般抬起,枪口死死顶住了督战官的脑门。
“呃……”
督战官的瞳孔骤然凝缩,他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骚臭味控制不住地弥漫开来。
姜寂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随手将那把空枪扔回给李牧,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老东西,想拿我当枪使?”
“这把刀太快,小心割了手。”
他没有扣动扳机。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督战官一眼。
姜寂一把抢过旁边宪兵腰间的通讯器,直接接通了整个要塞的最高权限广播。
一道年轻,却带着无尽苍凉与霸道的声音,响彻了003号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姜寂。”
“告诉西方那群虫子,大夏的骨头太硬,它们啃不动!”
“三天后,我会亲自去‘进食’。”
“特派组的废物们,想看神明陨落的,把头抬起来!”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战!!”
“战!!”
“战!!”
城墙上,训练场中,兵营里。
无数正在值守、训练、休息的士兵,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高举着拳头,用最原始的怒吼回应着这个声音。
那一瞬间的共鸣,甚至震得隔离舱的防弹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姜寂将自己与整个大夏的国运,与所有士兵的战意,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现在,谁动他,谁就是动摇军心。
谁动他,谁就是大夏的叛徒!
督战官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窗外那群情激奋的士兵,双腿抖得像筛糠。
李牧看着这沸腾的军心,眼中闪过棋差一着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赞赏。
他输了一招。
但赢了大局。
李牧转身,挡在了督战官面前,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你也听到了。”
“现在动他,会哗变。”
“为了大局,忍忍吧。”
督战官怨毒地瞪了姜寂一眼,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飞快地盲打着一串看不懂的代码。
就在这时,赵括那即将消散的宏大神念投影,在空中最后一次凝聚。
他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牙尖嘴利。”
“希望当地下的‘祖宗’爬出来咬断你们喉咙时,你还能这么硬气。”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要地底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不是撞击。
而是这片大地的心跳,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