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汇聚的嗡鸣,已经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纯粹的、撕裂神魂的振动,穿透耳膜,直接扎进大脑的神经中枢。
空气被极度凝聚的能量挤压得粘稠如油,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铅水。
铁屠身前那面由“红莲金刚”神性物质铸就的重盾,此刻正被无形巨口啃食。
它不再是融化滴落。
而是大块大块地剥离、气化,散发出金属被彻底烧灼后的刺鼻焦臭。
这,就是“毁灭”的定义。
就在那万千复眼即将同步,释放这抹杀一切的苍白射线时,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咆哮从姜寂背后的背篓里猛然炸开!
“伞骨第三根!”
申公豹的嘶吼耗尽了他千年的道行,赌上了所有的尊严。
神魂在背篓中剧烈燃烧,将这句关乎存亡的最终情报,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向人间。
“那是天王昔年与西方伪神鏖战留下的旧伤!是疤痕!那只卑劣的虫子,就藏在那!那是它唯一能寄生的溫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红夫人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早已紧闭。
此刻,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蜿蜒滑下。
那不是泪。
是她精神力过载燃烧,体内毛细血管尽数破裂的证明。
一道无声的尖啸,在精神世界掀起撼动灵魂的风暴。
红夫人的整个意识体,化作一根淬炼到极致的寒冰神刺。
她无视了那足以让灵魂蒸发的圣光威压,挟着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扎向那把混元伞!
“嗡——”
伞下那成千上万只转动不休的惨白复眼,齐齐凝滞。
瞳孔中,首次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仅仅一瞬。
“吼!”
铁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放弃了那面只剩下滚烫框架的盾牌。
他熔岩般的双目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身为守护者的无上荣光。
他没有后退。
他迎着那股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毁灭威压,发起了决死冲锋!
燃烧着红莲业火的庞大身躯,将坚硬的地板踏出蛛网般的龟裂。
他悍然撞向了神话。
他用自己刚刚重铸、尚在发烫的血肉之躯,狠狠撞在了那把即将完成发射的混元珠伞上。
轰——
一声沉闷到令空间凹陷的巨响。
不是金铁交鸣。
是血肉撼动规则的悲鸣。
巨伞向后猛震,蓄积到顶点的苍白死光剧烈晃动。
几缕逸散的光束,瞬间将地宫岩壁切开数道深不见底的光滑裂口。
铁屠的金属胸膛在撞击的瞬间便已完全凹陷。
他体内无数新生的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与爆裂。
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臂死死抱住那冰冷滑腻的伞柄,用自身的重量,为身后的姜寂,创造出了那以生命换来的、千载难逢的硬直。
就是现在!
姜寂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时间在他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没有开枪。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存在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疯癫的动作。
他迎着那道因铁屠撞击而微微偏斜的“净化死光”,猛地张开了嘴。
【神之胃·饕餮显化】!
他猛地一吸!
姜寂的口腔,在这一刻化作了吞噬光与能量的绝对黑洞。
那足以抹杀神魔的恐怖能量洪流,化作一道被强行扭曲的白色光瀑,不受控制地被他硬生生吞入腹中!
凡人避之不及的剧毒圣光,在他【神之胃】的感知中,是前所未有的、令人馋涎欲滴的盛宴。
“咕嘟。”
一声吞咽。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如同天雷。
姜寂的体内,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六腑·小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蠕动,将那神圣光芒中蕴含的“污染”、“杂质”、以及西方伪神那令人作呕的“虫性”,瞬间分离。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烟,从姜寂全身毛孔中蒸腾而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那最纯粹、最原始的金色神性精华,被提炼成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暖流。
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疯狂灌入他高举的左臂神兵!
“味道……有点腥,但能量管够!”
姜寂的左臂,那门被命名为【哮天·神杀铳】的狰狞神兵,因瞬间灌入了远超负荷的能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模式。
黑金色的骨骼纹路寸寸亮起。
那光芒之下,仿佛有赤金色的岩浆在奔腾流淌。
铳口那狰狞的兽首,眼眶中亮起了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一头从太古沉睡中苏醒的绝世凶兽,正发出无声的咆哮。
姜寂缓缓抬眼。
目光穿透肆虐的能量乱流,精準地鎖定了申公豹所说的那第三根、有着一道微不可查旧裂痕的腿骨伞骨。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跨越了百年的肃穆与敬意。
那不是对虫子的。
而是对这具神躯本来的主人。
“天王,得罪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走好!”
轰!
扳机扣动。
一道由毁灭与神圣交织而成的赤金色光柱,贯穿了天地。
时间,静止。
那把曾经收摄天地的混元珠伞,在这道光柱面前,脆弱得如同冬日的窗冰。
从被击中的第三根伞骨开始,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尘。
多闻天王那顶天立地的高大神躯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空洞。
空洞之中,那只原本隐藏得天衣无缝、肥硕无比、背上还长着几对可笑天使翅膀的丑陋甲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这股融合了东方神威与饕餮兇性的赤金色毁灭雷霆,从分子层面彻底蒸发,化为宇宙中最基础的粒子。
寄生虫,死亡。
多闻天王那庞大的神尸,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他那双被疯狂与混乱占据了百年的眼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暴虐。
一瞬间的清明、威严、与深邃,重回其上。
巨大的神尸没有颓然倒下。
他缓缓地,用尽了最后的残存神性,转动身躯。
朝着遥远的、记忆中依稀可辨的东方。
朝着那片他曾用生命与神格去守护的大夏土地。
庄重地。
标准地。
单膝跪地。
这一跪,超越了生死。
仿佛在无声地感谢姜寂的解脱。
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整整百年的、对故土的告别。
随后,神明遗蜕在清风中化作漫天灿烂的金色光点。
如同一场盛大而温柔的萤火之雨,缓缓消散。
“啪嗒。”
地面上,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刻着一个“多”字的残破令牌。
【天王令(残)】。
随着守门天王的彻底陨落,那扇封閉了軍火庫百年之久的巨大白玉石門,發出了沉重而悠長的“嘎吱”轟鳴。
一道縫隙,緩緩裂開。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从门缝里迫不及待地吹了进来。
那风里没有深渊的血腥,没有神孽的腐臭。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到让人想放聲大哭的味道。
那是……
人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