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
黑金色的神辉流光,顺着他探出的右手攀爬而上,越过胸膛,最终将他残缺的左臂完全覆盖、重塑。
森然的骨骼结构裸露在外,交错缠绕,勾勒出一种狰狞而冷酷的暴力美学。
最前端,是一个在无声咆哮的狰狞兽首,空洞的眼眶里,毁灭性的雷光正在缓缓凝聚。
【哮天·神杀铳】。
这件为屠神而生的终极兵器,在这一刻,成了姜寂身体的一部分。
兵器认主成功的能量涟漪,扫过整个死寂的军火库。
也就在这一刻。
军火库的最深处,那片凝固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宏大肃穆的梵音。
万千神佛的低语自黑暗深处传来,却洗不净此地的血腥与罪孽。
姜寂的眉头瞬间拧紧。
不对。
这梵唱的缝隙间,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亿万翅膀高速振动的嗡嗡声。
“那……那是什么?”
铁屠的声音发颤,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感,让他刚刚重铸的金属骨骼都在呻吟。
姜寂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黑暗的源头。
一尊巨大的阴影,正在那里站起。
十丈高的法相,顶天立地,神圣的金光寸寸逼退黑暗。
身披铠甲,宝相庄严。
正是镇守天庭的四大天王之一,多闻天王。
可当他完全走出黑暗,那股神圣感便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诡异与亵渎。
他的法相金身上,长满了一颗颗搏动着的白色肉瘤,像是寄生在神躯之上的肥硕肿瘤。
他手中本该宝光流转的混元珠伞,此刻破败不堪,伞面蒙尘,而支撑伞面的伞骨,竟是由一根根惨白的人类腿骨拼接而成。
“多闻天王……”
背篓里,申公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惊恐,一半是滔天的愤怒。
“不对!这是天王的遗蜕!他早就死了!里面的真灵已经寂灭了!”
“是虫子!是西方教廷培育的那种‘圣甲虫’!它们窃据了天王的神躯!”
“这是亵渎!是对东方神明最大的亵——”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打断了申公豹的指控。
被寄生的天王法相,猛地张开了手中的混元珠伞。
【混元伞·收摄天地】!
刹那间,一股剥夺万物的巨大吸力从伞口传来。
那不是风。
那是一种因果律层面的吞噬。
整个军火库都在哀嚎,无数废弃的兵器、碎石、尘埃,都被卷起,不受控制地飞向那张能吞噬天地的伞口。
姜寂身体一轻,双脚离地,就要被吸走。
他体内的【人皇脊】爆发出刺目强光,死死钉住他的身形,可在这神话规则面前,依旧摇摇欲坠。
“老板!”
一声暴喝。
刚刚完成重铸的铁屠,将燃烧着红莲业火的巨大身躯,猛地横在姜寂身前。
他双腿扎入大地,将那面重盾死死卡在前方,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吞天噬地的力量。
“我顶着!你输出!”
铁屠的肌肉块块坟起,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但他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红夫人也咬碎了银牙。
她双目紧闭,两行血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她的精神力在燃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疯狂扫视着那尊巨大的天王法相,试图在这片死物绝地中,寻找到那唯一的“活物”。
找到那只虫子的本体!
姜寂站在铁屠宽阔如山的背影后,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举起自己崭新的左臂。
那门黑金骨骼交错、兽首狰狞的神兵,对准了远方的伪神。
“既然你是虫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刺入每个存在的耳朵。
“那就别披着我大夏神明的皮!”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扳机扣动。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苍凉犬吠,响彻天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毁灭雷霆,从兽首口中喷薄而出。
轰!
雷霆未能击穿混-元-珠-伞的防御,却精准地轰在了伞面上。
那几颗搏动不休的“圣光肉瘤”,在黑色雷霆的侵蚀下,瞬间炸裂,脓水般的金色液体四溅。
伪神,受伤了。
被激怒的咆哮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坍塌。
那把破败的混元珠伞,猛地完全张开。
伞骨之下,根本不是什么宝珠点缀。
那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转动着的惨白复眼。
属于西方天使的特征。
一道毁灭性的、带着“净化”气息的苍白死光,正在那些复眼中央疯狂凝聚。
铁屠身前的红莲重盾,在死光的威压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落滚烫的铁水。
绝境,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