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汪”,穿透了千年的死寂。
它微弱如幻觉,却带着凿穿神魂的执拗,精准地在姜寂的识海中炸响。
这一瞬间,姜寂眼底那潭古井无波的死水,被点燃了一簇名为贪婪的野火。
不,那超越了贪婪。
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至高力量的绝对渴望。
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巍然如山岳的巨型核心熔炉径直走去。
他的步伐不大,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与熔炉深处那光芒的脉动遥相呼.应。
铁屠那刚重生的金属脚掌踩在冰冷青铜地面,发出“铛、铛、铛”的沉重回响,他紧随其后,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不解。
他那只崭新的金属臂膀,在熔炉散发出的余温炙烤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越是靠近,一股无形的重压便越是强烈。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团滚烫的、混合着古老金属与硫磺气息的火焰。
视觉被高温扭曲,远处的青铜傀儡军阵在视野中摇曳,仿佛活了过来,正用它们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这个胆敢靠近神明禁区的凡人。
“小子,你疯了?”
申公豹的声音在姜寂脑海中尖叫起来,透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那里面可是真君炼制神兵的核心!别说血肉之躯,就是寻常仙人的魂魄,靠近百丈之内都会被那股‘太阳真火’的余威融化!”
姜寂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心脏搏动般的金色光晕,以及那一声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夹杂着无尽孤寂与杀意的微弱犬吠。
他终于站定在熔炉之前。
青铜巨山沉默地矗立着,炉身上铭刻的无数神道符文与甲骨文,在光芒的明暗交替中若隐若现,诉说着一场早已被遗忘的诸神之战。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铁屠那千锤百炼的金属身躯都感到一阵灼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姜寂却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条刚刚重生的手臂,皮肤稚嫩,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下清晰可见。
它与周围这片古老、肃杀的钢铁丛林,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然后,在铁屠和申公豹骇然欲绝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
他将整只手,探入了熔炉那翻涌着粘稠金色光焰的观察口!
“滋啦——”
皮肉被瞬间烤焦的声音令人牙酸。
难以想象的高温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将他的手臂烤得通红,皮肤寸寸卷曲、开裂、碳化。
鲜血尚未流出,就被彻底蒸发成一缕缕青烟,散发出浓烈的焦糊气味。
剧痛!
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在融化。
这股纯粹的物理性痛苦,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修士瞬间崩溃。
“姜寂!”
铁屠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金属身躯踏前一步,想要将他拽回来。
可姜寂的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专注。
他仿佛感觉不到手臂正在被寸寸销毁,只是死死地盯着熔炉深处,手臂穿过层层粘稠如液态黄金的光焰,像在冰冷的河水中摸索着什么。
他的意志,与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彻底剥离开来。
他能“看”到,在那光焰的核心,一团极不稳定的能量正在左冲右突。
它时而化作咆哮的凶兽,时而拉伸成锋利的战刀,时而又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羽。
那一声声“汪”的鸣叫,并非来自声带,而是这团能量体在不甘的、愤怒的咆哮。
终于。
他那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手,抓住了那个躁动的源头。
触感诡异。
不滚烫,也不冰冷。
那是一团由纯粹的“杀意”和“悲伤”构成的实体。
一个活物。
一个在挣扎,在咆哮,在释放着无尽杀伐之气的活物。
“给我……出来!”
姜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焦炭般的五指猛然发力,调动起【人皇脊】的全部力量,硬生生将那东西从熔炉核心拽了出来!
“轰!”
金色的火星如烟花般四溅。
被拽出的东西脱离了熔炉的束缚,猛地悬浮在半空,疯狂扭动,却根本不是一条狗的模样。
那是一具由纯粹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神骨构成的骨架。
骨架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根骨头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骨架之内,没有血肉脏器。
只有岩浆般沸腾、奔流不息的赤红色神血!
那神血散发出的高温,甚至比熔炉的真火更加霸道,将周围的青铜地面都烧灼出了一片片龟裂的痕迹。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半空中剧烈地收缩、拉长。
前一秒,它还是一具狰狞的兽骨。
下一秒,就化作一柄三尖两刃刀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