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心中的危险感应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那个在熔炉旁拼装着什么的模糊黑影,没有因为他的闯入而停下。
它依旧沉浸在自己疯狂的创造仪式中,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真正的威胁,来自穹顶。
那颗由惨白琉璃与活体神经束纠缠炼成的“监察法眼”,缓缓转动,将它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姜寂身上。
工厂里浓重的尸油味与金属锈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警铃。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尖锐、凄厉,直接穿透神魂的哀嚎,瞬间在这座巨大、空旷的兵工厂内轰然炸响!
那并非声波。
是精神层面的共鸣,源自无数被拆解、被亵渎的天兵残魂。
这是渎神工厂的警报。
“完了!完了!完了!”
申公豹的声音在箩筐里已经不是发抖,而是带着绝望的哭腔在嘶吼。
“被发现了!小子,我早就说了快跑!这里的守卫不是你能对付的!那是天庭昔日用来镇压叛神者的‘巡猎傀儡’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兵工厂最深处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没有声音。
没有过程。
当姜寂的视网膜捕捉到它的残影时,它已经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四只利爪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划过,带起一长串刺目耀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轨迹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
姜寂的思考被本能中断。
背后的血肉疯狂蠕动,一对残破却狰狞的【夜魔之翼】瞬间展开,翼膜鼓荡,他的身体向侧方极限平移。
轰!!
巨响炸开。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那足以承受万钧之力的坚硬青铜地面,被黑影直接撞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巨大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恐怖的冲击气浪,将姜寂吹得一个趔趄。
黑影在撞击点停下,缓缓转身。
直到此刻,姜寂才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犬”。
一头由极致的恶意与亵渎的技艺,强行拼凑而成的怪物。
它的骨架由某种不知名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铁铸成,每一个关节都粗大而狰狞,裸露的关节处,可以看到内部复杂的榫卯结构在无声地咬合。
骨架之外,胡乱包裹、缝合着大块大块暗红色的、不知属于何种妖兽的血肉。
许多地方的缝合线已经粗暴地崩开,露出下面因为过度运动而剧烈跳动的紫色筋膜。
一层镌刻着无数诡异符文的蒙皮,紧绷在血肉之外,散发着福尔马林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它的头颅上,左眼是一颗彻底腐烂、不断流淌着浑浊脓液的巨大肉眼。
而右眼,则是一颗与穹顶之上完全一致,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琉璃法眼。
“狗屁的哮天犬!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造出来的仿造品!”
申公豹的怒骂声从背后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源自上古神祇的鄙夷与愤怒。
“真正的哮天犬乃上古第一神兽,一身银毛顺滑如缎,双眸灿若星辰,神俊非凡!可不是眼前这堆用烂肉和废铁拼凑起来的垃圾!”
“这东西也配模仿它的样子?简直是对真君、对天庭最大的亵渎!”
姜寂没有理会申公豹的咆哮。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头被定义为“垃圾”的傀儡兽身上。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头缝合怪物,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远超之前的红孩儿分身。
因为它身上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冰冷规则。
【猎犬·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无数金属零件在缺少润滑下高速摩擦,混合着风箱破裂般的漏气声。
它张开了嘴。
一道惨白色的光束从中喷出。
光束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能让万物腐朽、回归本源的寂灭气息。
光束所过之处,旁边一根合抱粗的青铜管道竟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断口处化作了滚烫的铁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销魂蚀骨的神光!
姜寂心中一凛,【夜魔之翼】猛地一振,身形瞬间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想法,转身就逃。
在这座结构复杂、管道林立的巨大工厂里,他在巨大的青铜管道与悬挂着天兵残骸的冰冷锁链之间高速穿行,试图摆脱追击。
但他想得很好,现实却无比残酷。
那头猎犬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它的动作看似狂野,实则精准到了极点。
姜寂刚刚借助一根锁链完成转向,猎犬便会提前预判,直接撞穿一堵墙壁,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如何利用复杂的环境遮蔽身形,它总能在他改变方向的下一个瞬间,精准地锁定他。
一股被死神凝视的寒意,始终锁定着他的后心。
“是因果线!”
姜寂瞬间明白了。
这头没有灵魂的傀儡,正在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追踪他的本源气息。
在这座封闭的工厂里,他就无处遁形。
躲,是躲不掉的!
必须一战!
姜寂心念电转,在一次闪避中,他悄然催动了识海中红夫人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针对神魂的精神冲击,如尖锥般刺向猎犬。
然而,精神冲击没入猎犬的头颅,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而因为姜寂这一瞬间的分神,抓住了机会。
“吼!”
猎犬再次咆哮,四足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力量,竟直接撞断了一根合抱粗的青铜管道。
漫天飞溅的漆黑尸油如暴雨般落下。
它带着撕裂一切的锐气,朝姜寂猛扑而来。
利爪破空,在空气中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抓痕。
这一次,姜寂被逼到了工厂的一处死角,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前方是扑面而来的死亡。
退无可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姜寂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的大脑在此刻进入了绝对的超频状态,外界的一切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猎犬利爪上闪烁的寒光,从它崩裂的血肉中甩出的腥臭粘液,甚至空气中被利爪划破的细微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中。
他一直在观察。
从战斗开始的每一秒,他都在观察这头怪物的每一个动作。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细节。
那头猎犬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
就在它每一次攻击的间隙,当它右眼的琉璃法眼红光闪烁最亮的那一刻,它的动作都会出现一次微不可查的停顿。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仿佛齿轮卡顿的“咔嗒”声,会从它的腹部传来。
那里,是它的动力核心!
那个部位的灵力运转,并不流畅!
找到了!
姜寂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决意。
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选择后退或闪避,而是在猎犬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喉咙的瞬间,做出了一个令申公豹惊骇欲绝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