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强行钻进他们的意识深处。
刚刚升起的豪情与激动,瞬间被这股阴冷的气息污染、冻结。
姜寂的脸色骤然冰冷。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弓起。
那里,刚刚吞噬了无数伪神血气而沉寂的【六腑·胆】,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它仿佛要从姜寂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去迎战那个未知的,更高位阶的天敌!
阴影在蠕动。
兵解坑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轮廓缓缓走出。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丈的黑毛细犬。
它本该神骏非凡,此刻却瘦骨嶙峋,身上披挂着残破不堪的银甲,甲片上布满了凝固的黑色血迹与爪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眉心。
那里本该是神威凛凛的第三只眼,如今却是一个正在腐烂的窟窿。
一只浑浊、邪异的眼球在窟窿里无意识地转动,不断有粘稠的黑血从中流淌下来,划过它干枯的鼻梁。
申公豹的残魂在箩筐里剧烈颤抖,发出了夹杂着无尽愤怒与极度鄙夷的尖啸。
“呸!呸!你也配!!”
“真君座下那只哮天犬,上古之时,一口便能咬碎魔祖的喉咙,何等忠义英武!”
“你这头被外神污秽侵染了血脉的杂毛畜生,也配顶着真君神犬的模样在此招摇撞骗!”
那黑毛细犬对申公豹的咒骂毫无反应。
它那只腐烂的邪眼,死死锁定了刚刚重获新生的红莲金刚。
在它眼中,铁屠那燃烧着三昧真火的身躯,是一份无与伦比的美味。
没有咆哮。
没有威胁。
妖犬的邪眼之中,乌光一闪。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光束,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凭空出现在铁屠那只燃烧的独眼之前。
躲不开。
避不了。
这是规则层面的攻击。
铁屠巨大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硬抗。
轰!
乌光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红莲金刚的胸口。
铁屠那足以气化鬼匠的身躯,竟被这一击轰得连连后退,胸前的赤红装甲上,出现了一片被神魂之力腐蚀出的焦黑印记。
一击得手,妖犬没有丝毫停顿,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扑铁屠。
“休想!”
红夫人娇叱一声,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尖针,刺向妖犬的脑海。
妖犬的身形猛地一滞,那只腐烂的邪眼转向红夫人,再次射出一道乌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姜寂动了。
那股钻入脑海的阴冷气息,对铁屠和红夫人而言是神魂层面的压制,但对姜寂来说,却像是一场低劣的挑衅。
他体内的【六腑·胆】,跳动得更加剧烈。
一股源自更高位阶的威慑豁免,让他彻底无视了妖犬的精神压制。
他看穿了妖犬的扑击轨迹。
他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闪避。
在铁屠准备再次硬抗,红夫人脸色煞白准备承受反噬的瞬间,姜寂不躲反进,迎着那道腥风血雨的黑影,一步踏出。
他张开了嘴。
那张嘴在妖犬的视野中,瞬间变得无限大。
一个吞噬光线、吞噬能量、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轰然降临。
【神之胃】。
妖犬那蕴含着必杀之意的利爪,距离姜寂的脖颈只差分毫。
它那腐烂的邪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贪婪与残忍。
然而,它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概念层面的吞噬之力,瞬间笼罩了它的半个身躯。
没有撕咬。
没有咀嚼。
妖犬的前半身,连同那身残破的银甲,在漩涡的边缘开始扭曲、分解、沙化。
最终,化作最纯粹的黑暗能量与残破神性,被姜寂鲸吞而下。
姜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而漠然的低语。
“叫啊。”
“你再叫啊!”
黑暗的漩涡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半具迅速干瘪、失去所有能量的残骸。
姜寂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具残骸前,伸出手,从那堆腐烂的血肉与破碎的银甲中,轻轻拈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撮金色的毛发。
即使被黑血浸染,它依然散发着不屈不挠的,仿佛要刺破这无尽深渊的桀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