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在死寂的废墟中突兀响起。
姜寂动了。
他无视了身后红夫人与铁屠那混杂着惊骇与费解的视线,径直走向那具庞大的机械青牛残骸。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掠夺性。
那只刚刚由白骨重生、完好无缺的左手,此刻五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芒,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青牛那冰冷坚硬的玄铁外壳。
刺啦——
令人头皮炸裂的金属撕裂声中,一块桌面大小的装甲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内部依旧迸射着电弧的复杂线路与密密麻麻的齿轮传动结构。
暴走的乙木之气在他体内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
皮肤之下,一道道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仿佛无数活化的藤蔓,要破体而出,将他彻底同化为一棵无知无识的树木。
他没有时间了。
姜寂双臂肌肉虬结,抓住残骸的破口,腰腹发力,猛地向外一撕!
伴随着一连串零件崩飞的刺耳巨响,机械青牛的整个胸腔被他彻底豁开。
在那片狼藉的机械核心中,一截由未知高强度合金浇筑的脊椎骨,以及一颗仍在微弱闪烁、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动力炉,暴露在空气里。
这就是他的“解药”。
【神之胃】。
姜寂的腹部皮肤下,一个古老的漩涡符文幽幽亮起。
他抓起那根比自己手臂还粗的合金骨骼,像是野兽抓住了猎物的颈骨,直接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
声音清脆得不似啃咬金属,反而像是在咀嚼一块刚出炉的、最酥脆的饼干。
那足以抵御炮火轰击的超凡合金,在他的牙齿下,竟被轻易咬碎。
冰冷的、混杂着机油与电离辐射气味的金属碎块滑入食道。
【神之胃】爆发出恐怖的碾磨之力,将其分解、熔炼,化作最精纯、最锐利的“庚金”源能,如一道逆流而上的天河,冲刷向他体内那棵几乎要失控的神木幼苗。
铁屠那只机械眼球的镜头剧烈收缩,内部的计算核心发出了濒临过载的蜂鸣。
他无法解析眼前的画面。
红夫人的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见过茹毛饮血的妖魔,见过吞噬魂魄的邪祟,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进食。
这哪里是在疗伤。
这分明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暴食盛宴。
姜寂面无表情,一口接一口地吞噬着合金骨骼,仿佛在品鉴一道工序复杂的绝顶珍馐。
很快,整根脊椎骨被他啃食殆尽。
他随手丢掉残渣,又将那颗仍在明灭不定的动力炉残渣抓了过来,直接丢进了嘴里。
轰!
一股远比合金骨骼更加狂暴纯粹的能量,在他的胃中轰然炸开。
五行轮转。
他体内的那座能量熔炉,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反哺于木。
一座完美的、自给自足的微型能量星系,在他的脏腑之间悄然构建,轰然启动。
姜寂的气息节节攀升,冲破了肉身瓶颈的最后一层壁障!
【脏腑境·大圆满!】
他的皮肤表面,青色的木属光华与锐利的金属光泽交织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青金”色泽,防御力何止翻倍。
一缕夹杂着电火花与草木清香的浊气,从姜寂唇齿间嘶嘶溢出,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站起身,目光扫过仍处于呆滞中的铁屠与红夫人。
他不是一个习惯吃独食的人。
因为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在这片无人生还的深渊废墟中,一个强大的团队远比一个孤僻的独行侠活得更久,也更有价值。
“这个,给你。”
姜寂一脚踢起那块被他撕下的玄铁外壳,厚重的金属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铁屠面前。
随后,他又从青牛的残骸中抽出几根最粗壮的动力传输管道,扔给了红夫人。
“它的筋,里面还有残余能量。”
铁屠看着眼前的玄铁皮,那只人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痴迷光芒,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宝。
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巧的炼金锤,竟是就地开始敲打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一副造型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简易臂铠已经成型。
【青牛臂铠】。
姜寂将臂铠套在右臂上,一种沉甸甸的、足以轰碎山岩的力量感传来。
就在这片刻的分赃与喘息中,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阿蛮,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七窍中同时渗出。
“怎么了?”
红夫人脸色剧变,立刻冲了过去。
“声音……”
阿蛮的瞳孔涣散,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恐惧。
“我听到了……好多……好多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她颤抖着,吐出了几个让铁屠与红夫人脊背瞬间冰凉的字眼。
“是……咀嚼声。”
无数的,密密麻麻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整个废墟的每一个阴暗角落的咀嚼声,正在如潮水般包围过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攥住了姜寂的心脏。
他明白了。
这片所谓的药园之所以如此安静,并非天然如此。
是因为那头机械青牛的存在。
它的威压,像一种无形的、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绝对震慑,是这片废墟中所有潜伏“拾荒者”的天然驱虫剂。
而现在,青牛死了。
驱虫剂,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