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罗汉长老的咆哮,是熔岩湖中投下的巨型炸弹,掀起滔天热浪。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充血赤红,死死锁定了烟尘中那道唯一的孤高身影。
疯魔般的冲锋开始了。
他每一步落下,熔融的大地都为之塌陷,滚烫的岩浆被踩得四处飞溅。
其势,要将眼前这个毁灭一切的罪魁祸首,连骨带魂碾成齑粉。
姜寂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过。
他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在那尊正在发生惊天异变的雕像之上。
泥壳剥落,暗金显现。
他看着那流转着无尽锋锐的金属本体,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终于肯出来了。”
“原来是个‘藏金’的宝贝。”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铜罗汉长老那只足以轰平山岳的重拳,已裹挟着毁灭万物的力量,砸至面门。
姜寂没有躲。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舒张,迎向了那只砂锅大小的拳头。
“铛——!”
一声尖锐到极致,足以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之音,在环形山中心炸开!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姜寂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纹丝不动,稳稳接住了铜罗汉的全力一击。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涟“漪,横扫四方,将周围扭曲的金属废墟都震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铜罗汉长老的独眼中,被一种名为“荒谬”的惊骇所填满。
他这一拳,能轰碎法宝,能砸断山峦!
可打在这个看似血肉之躯的男人身上,竟没有让他后退分毫!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神。
姜寂五指猛然收紧。
那五根手指,瞬间化为烧红的刑具,死死钳住了铜罗汉的拳锋。
【陨星臂铠】内部,符文光芒暴涨,无数微型阵法在过载的边缘疯狂尖啸。
一股远超罗汉想象极限的恐怖巨力,自姜寂掌心轰然爆发!
“咔——嚓——!”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断音。
铜罗汉长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他想抽回手臂,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已与他的拳头熔铸在了一起。
姜寂面无表情,手臂向外猛地一扯。
“撕拉——!”
一长串刺眼夺目的电火花爆开。
铜罗汉长老那条由精金混合神铁铸造的机械臂,竟被姜寂活生生、赤手空拳地从肩膀处撕了下来!
沉重的断臂被姜寂随手丢在地上,砸进熔岩里,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脑海中,申公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是极致惊骇与无边狂喜混合的尖叫。
“太乙庚金精!是上古截教多宝道人遗留的一丝本源之气!”
“这帮秃驴疯了!他们不是在供奉神像,他们在用无数僧兵的金锐之气和怨魂为祭品,温养这块先天金行至宝!他们想窃取多宝道人的根基!”
姜寂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杂质。
“尸佛,也配染指上古正神之物?”
“不如给我!”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到留下残影,彻底无视了身后那因剧痛与恐惧而陷入呆滞的铜罗汉。
他一拳轰出,直击那尊已完全蜕去泥壳,显露出暗金本体的多宝雕像。
“轰!”
雕像的外壳应声炸裂。
并非坚不可摧,反而脆如蛋壳。
无数暗金色的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一团光。
一团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刺目到极致的白金色光团,从雕像破碎的核心处,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光团的核心,仿佛是由亿万柄微缩到极致的剑光风暴构成,仅仅是凝视它,双眼就传来被神针穿刺的剧痛。
姜寂没有半分犹豫,探手,抓住了那团光。
而后,在申公豹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他张开了嘴。
【神之胃】的吞噬本源,悍然发动。
他一口,就将那团“太乙庚金精”吞入了腹中!
下一秒。
无法想象的酷刑,自他体内最深处,轰然引爆。
那不是疼痛。
那是解构!
仿佛有亿万道无形无质的锋锐规则,在他体内疯狂切割、重组。他的五脏六腑,他的骨骼经络,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发出被强行淬炼成神兵利器的金铁嘶鸣。
姜寂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迸射出一道道纤细如发的白金色剑气,将他脚下坚硬的琉璃地面都切割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的七窍之中,溢出的不再是鲜血。
而是一缕缕带着绝对锋锐之意的白金色光雾。
【肉身图谱·肺部篇,激活!】
【铭刻开始……肺金重塑……】
姜寂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金戈交击的铿锵之音。
他的双肺,正在被那股无匹的庚金之气,重塑为一件无上杀伐之器!
就在此时。
那断臂的铜罗汉长老,终于从神魂冻结的惊恐中挣脱。
他看着那个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复仇的烈焰焚烧殆尽。
他咆哮着,用残破的身躯,发起了此生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冲锋。
姜寂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瞳,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白金之色。
面对再次悍不畏死冲来的铜罗汉,他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对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张开口,轻轻地……
吐出了一口气。
一道纤细的白金色气流,无声无息,自他唇间逸出。
那气流,仿佛不是物质,而是“锋锐”这个概念本身。
快到无视了空间与时间。
铜罗汉长老的冲锋之势,戛然而止。
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独眼中还凝固着最后的疯狂与毁灭。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白线,自他最坚硬的眉心处浮现,笔直地贯穿了他的后脑。
他体内的核心法阵,他的神魂念头,都被这道“庚金肺气”从最基础的层面,彻底绞碎、湮灭。
“轰隆。”
巨大的铜人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姜寂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感受着双肺之中那股充盈、锋锐、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力量。
五行,已聚其三。
火、土、金。
他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烟尘与黑暗,望向深渊更深处,那座在传说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寺庙轮廓。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环形山。
“吃了你的饭。”
“砸了你的锅。”
“尸佛,该出来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