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哀嚎。
头顶的岩石天穹,此刻成了一面正在崩解的巨大镜子。
无数空间碎片带着扭曲的世界倒影,静默地剥落,坠入下方翻涌的混沌。
重力彻底紊乱。
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要将这片神明死后留下的领域,连同其中的一切,都碾回最原始的尘埃。
姜寂就站在这场毁灭风暴的中心。
他一动不动。
他的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比外界崩塌更惨烈的战争。
新生的脾脏,那片厚重凝实、象征着大地的器官,正与他胸腔里那座奔腾的火山(火肺)进行着最原始的对抗。
土与火,五行相克。
他的皮肤上,赤红的岩浆裂纹刚一浮现,立刻就被一层死寂的暗黄色角质覆盖。
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在他的血肉间野蛮冲撞。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他的意志被锁进了囚笼。
他动不了。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远处,被冲击波掀飞的红夫人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
她艰难抬头,恰好看到了姜寂那副僵直如雕塑的身躯。
她的眼神挣扎了一瞬。
随即,那份挣扎就被一种名为贪婪的野火所吞噬。
走火入魔。
神明的本源何其狂暴,这个男人强行吞噬,此刻绝对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而那枚地蝼死后留下的神骨,就在他的脚边。
杀了他。
夺走神骨。
逃离这个必死的囚笼。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红夫人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她用尽力气撑起身体,手指无声地滑向腰间那柄淬满剧毒的软刃。
她的动作很轻,目光却锁定了姜寂毫无防备的后心。
就是现在。
在她即将发难的刹那。
姜寂甚至没有回头。
他仅仅是将唯一尚能控制的脚尖,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一股沉重到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压力,骤然降临。
【土德·重力场】
噗!
红夫人的双膝骨骼瞬间化为粉末。
她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渺小得像一只被巨灵神踩进泥土里的蝼蚁。
她手中的毒刃,更是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碎成一地金属粉末。
她脸上那抹得意的狞笑彻底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挑衅一头刚刚吃饱,正在打盹的怪物。
姜寂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的死活。
他全部的意志,都沉浸在体内的那场五行暴乱中。
排斥?
那就强行让它们相生!
他疯狂运转《肉身封神榜》。
他将肺部火山中过剩的火毒,野蛮地抽出,再用更野蛮的方式,强行灌入脾脏那片新生的土黄大陆。
火生土。
这是天地理法。
此刻,却成了他对自己身体最残酷的刑罚。
剧痛让姜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成了虾米,但他体内的平衡,也在这蛮横的手段下被强行扭转。
脾脏不再排斥。
它开始贪婪地吸收着火毒,将其化作自身的养分。
那片大陆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凝实。
【大地胎膜】
一道全新的神通,在他身体表面缓缓成型。
只要双脚还踩在这片大地上,他的恢复力就会得到十倍的增幅。
轰隆!
空间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解体。
姜寂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红夫人拎了起来。
那姿态,像拎着一个破烂的布口袋。
他看着眼前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空间界壁,没有躲闪。
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
撞过去。
像一颗脱离了轨道的陨石。
像一头撞向囚笼的蛮荒巨兽。
砰!
现实世界的壁垒,被他用纯粹的肉身,硬生生撞出一个窟窿。
深渊黑市,销金窟的废墟之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
烟尘遮天蔽日。
许久,尘埃缓缓落下。
深坑的中央,姜寂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坚硬的暗金色泽。
他随手将红夫人扔在一旁,站得笔直。
在他的脚下,是神明陨落后留下的深渊。
在他的体内,是一片正在缓缓呼吸的大陆。
他落地时,一直紧握在手中的Zippo打火机翻滚到一旁。
机身上的火焰图腾,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苍白色。
那颜色,是神明死后燃尽一切留下的骨灰。
废墟的另一头,阿蛮从藏身处探出小脑袋。
她看清了深坑中的身影,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下一秒。
她的笑容僵住了。
小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缩,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姜寂的背后。
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哥哥……”
“你的影子里,怎么多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