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吞噬了一切。
头顶的穹顶并非崩塌。
它是被整个压了下来。
亿万吨岩层在深渊重力下演奏着最纯粹的送葬曲,不存在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
飞溅的碎石,每一颗都携带着洞穿钢铁的可怕动能。
浓厚的尘埃灌满了整个空间,呛得人肺部撕裂般灼痛,视野里一片混沌。
“老板!”
铁屠的咆哮被巨响撕碎。
他那残存的半截身躯爆发出最后的能量,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姜寂挡住一块磨盘大小的落石。
姜寂却并未看他。
他的目光锁定在掌心。
那块土黄色的神骨。
就在溶洞彻底崩解的前一瞬,他单手紧握住了这块奇异的骨头。
一股厚重到难以形容的能量,从骨头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并非灵能护盾的坚硬。
而是一种奇异的“同化”。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成了大地本身。
砸向他头顶的巨石,在接触到他身体三尺范围时,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它们的速度骤然变缓,而后悄无声息地滑向两侧。
姜寂的身体,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铁屠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了此生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些坚硬、冰冷的岩石,在靠近姜寂的瞬间,其物理形态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岩石的边缘开始液化。
变得如同流淌的泥浆,无比顺滑地绕开了姜寂的身体轮廓。
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以姜寂为中心,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里没有落石,没有冲击,甚至连尘埃都被排斥在外。
这不是法术。
更不是神通。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
“是它!土行孙的指节!”
申公豹的魂体在姜寂的识海中尖叫,声音里混杂着狂喜与无法抑制的贪婪。
“这块神骨虽然神性磨灭殆尽,但它依旧保留着上古土德正神最核心的本能——操纵地磁,扭转重力!”
“你被大地……接纳了!”
姜寂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感觉到,手中的神骨正在变得滚烫。
一丝丝微弱的吸力从骨头内部传来,正对着他手臂上被血藤划开的伤口。
他那蕴含着雷公与瘟部双重剧毒的【雷汞毒血】,正被神骨贪婪地吸食着。
一缕缕鲜红的、近似毛细血管的诡异纹路,开始在那块土黄色的骨头表面蔓延。
这块死物,正在“活”过来。
它在认主。
或者说,它在进食。
脚下的地面彻底塌陷,三人连同周围数不清的岩石,一同向着更深的黑暗坠落。
姜寂没有丝毫慌乱。
他将阿蛮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稳了铁屠的机械残骸。
神骨在他掌心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磁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将坠落的冲击力层层抵消。
他们的下坠平稳而迅速。
周围是死寂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不知穿过了多少地底断层。
忽然。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被拨动的颤音响起。
姜寂感觉自己撞破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水幕。
周围的压力瞬间消失。
他们从无尽的岩石中穿出,落到了一片坚实而冰冷的地面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铁屠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空气里没有尘埃,只有金属锈蚀与陈年机油混合的冰冷味道。
姜寂抬起头,缓缓扫视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一座车站。
一座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车站。
高耸的穹顶上,布满了如同巨人肋骨般的青铜支架,悬挂着早已熄灭的巨大瓦斯灯。
生满铜绿的铁轨向着黑暗的远方无限延伸,望不到尽头。
站台上,停靠着一列早已腐朽的、蒸汽朋克风格的青铜列车。
巨大的铆钉,繁复的齿轮,以及早已凝固的活塞连杆,无不透着粗犷而精密的上古工业美学。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得不像为人类准备。
“这是什么地方……”
铁屠看着眼前这宏伟而死寂的景象,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
姜寂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土行孙神骨已经停止了震动,那股指引的磁力也消失了。
这里,就是终点。
就在这时。
“噗。”
一声轻响。
在车站轨道的尽头,黑暗的最深处。
一盏悬挂在半空中的、样式古旧的枯黄油灯,毫无征兆地,自动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在那摇曳的灯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轮廓。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