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黑暗被短暂撕裂。
那只踏碎山峦的金色巨脚缓缓抬起,隐没于翻滚的尸气云层之中。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卍”字深坑仍在散发着焦灼的热气,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跨越十里之遥,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陈腐尸油与劣质香火的味道,是死亡与虚假神圣的结合。
就在尸魔那恐怖威压尚未消散的顶点,一道漆黑的流光骤然从天而降,切入了营地废墟的中心。
流光落地,显现出一个修长的人形。
它通体包裹在一种哑光的黑色胶质材料中,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却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温度。
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猩红色的独眼,正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扫描,分析着战场上残留的一切信息。
它的冰冷与秩序,是这片混乱深渊中的绝对异类。
片刻后,猩红独眼锁定了一串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那是姜寂的轮椅碾过地面时,留下的痕迹。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它身后,三具身披残破金甲的高大尸傀,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肃立。
姜寂并未回头。
阿蛮那痛苦的、断断续续的指引,已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副实时更新的地图。
“左前方,三十步,泥潭下有东西在呼吸。”
“右边,绕开那块白骨,是伪装的虫子。”
他们踏入了一片新的领域。
腐烂沼泽。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而粘稠,每一步抬起,都会带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浑浊的水泡从黑泥中不断翻涌、破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甲烷。
一根根巨大兽骨从沼泽中刺出,表面挂满了滑腻的苔藓与菌类。
这里死寂,却又充满了致命的生机。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十几只体型堪比秃鹫的怪物俯冲而下,它们浑身羽毛脱落,露出腐烂的皮肉,鸟喙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铁喙尸鹫!”申公豹的魂体发出警告,“爪子有尸毒!”
姜寂的反应比他的声音更快。
“铁屠,蒸汽!”
铁屠立刻拧开背上熔炉的阀门。
嗤——
高温的白色蒸汽呈扇形向上喷涌,笼罩了空域。
尸鹫群的视线受到严重干扰,发出混乱的鸣叫。
就是现在。
姜寂轮椅下的机械足猛地弹出,深深扎入泥土。
他的右臂抬起。
嗡——
伸缩链锯弹射而出,银亮的锯齿在黑暗中高速旋转,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尖啸。
他仅凭【灵能视野】中捕捉到的轨迹,手臂精准一挥。
一道银色弧线划过。
一只尸鹫的翅膀被齐根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怪物惨叫着坠入沼泽,被翻涌的黑泥吞噬。
剩下的尸鹫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盘旋一圈,不甘地飞走。
一场小危机被迅速解除。
但申公豹的声音却在此刻变得无比凝重,他盯着远方那个追来的黑点。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妖魔!”
“那是天庭,巡天司的‘天狗卫’!”
“专门猎杀叛逆的战争兵器!没有情感,只会执行命令直到目标死亡或自身毁灭!”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完了……一定是那个人屠李靖!他死前用秘法发出了最高等级的追杀令!”
天庭的走狗。
姜寂的嘴角,反而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脑中的地图上扫过,一边是代表尸魔的巨大红色威胁,另一边是代表天狗卫的冰冷黑色箭头。
而在他们的前方,有一片被阿蛮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
鬼面蛛后的领地。
“天庭的制式兵器,应该没尝过深渊本土妖魔的味道吧。”
他看向阿蛮,声音平静。
“阿蛮,带路。”
“去蛛网最密集的地方。”
为了确保猎物能跟上脚步,姜寂伸出左手,用指甲在右手腕上轻轻一划。
伤口裂开。
殷红的血液滴落。
血液并未融入污浊的泥沼,反而散发出混杂着雷霆与龙威的、对于妖魔而言极具诱惑力的神性气息。
他洒下一路芬芳的剧毒。
前方百米外的黑暗中,仿佛回应着他的邀请。
八只巨大的、如同绿色灯笼般的狰狞复眼,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身后那冰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机械轰鸣声,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