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地图上的朱砂纹路,在跳动的火光下,竟如活血般缓缓流淌。
申公豹的声音尖利,从背篓里刺了出来,撕破了死寂。
“太岁!是太岁没错!”
“小子,你的肝脏拼图,你的木德之属,就在那!”
姜寂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脸上寻不见半分喜悦。
他那双被蒸汽熏染的机械手掌,依旧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流民,最后落在阿蛮身上。
“去,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搜出来。”
阿蛮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听到姜寂的命令,她还是咬着牙,走向那具无头尸体。
尸体的血腥味与脖颈断口处的焦臭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强忍着胃部的翻涌,很快从白骨书生怀中又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惨白、柔软,仿佛活肉般的面具。
以及一根由指骨打磨而成、遍布细小孔洞的骨哨。
“不好!”
申公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惶。
“这是魂印骨哨!那书生一死,他主子的神念就会循着这哨音找过来!”
危机,已在眉睫。
姜寂的【灵能视野】中,那根骨哨正散发着一缕微弱却无法被隔绝的猩红丝线,笔直地刺向天际。
他没有惊慌。
他冷静地扫视着废墟。
一只皮毛焦黑、正在碎石堆里翻找金属碎屑的老鼠,进入了他的视野。
食铁鼠。
深渊里最低等的妖兽之一。
姜寂驱动轮椅,停在那只老鼠面前。
他从铁屠的废料堆里捡起一个厚重的铅盒,将骨哨放入其中,严丝合缝地盖紧。
然后,他将铅盒放在食铁鼠面前,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指向了与地图标记完全相反的方向。
食铁鼠嗅了嗅铅盒,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吱吱叫着就想逃跑。
姜寂的机械手指轻轻一弹。
一小块从傀儡身上剥离的灵能水晶,落在了老鼠面前,在夜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贪婪战胜了恐惧。
食铁鼠一口叼住水晶,又费力地叼起那个对它而言异常沉重的铅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诱饵,已经放出。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铁屠推着一辆装满金属锭的独轮车冲了过来,他双眼血红,脸上烧灼着一种癫狂的崇拜。
“刚才那一击!那种瞬间切断能量线路的精准!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他痴迷地抚摸着姜寂那冰冷的机械臂,完全无视了迫在眉睫的危险。
“不够!还不够!”
“这种力量,需要更强的载体!更完美的杀戮机器!”
他从独轮车最底层,拖出了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星辰纹路的金属。
深渊陨铁。
“用它!我要用它给你重新打造一副臂铠!”
“我要在这上面,给你装上灵能蒸汽阀,让你的速度再快一倍!”
“我还要给你加上伸缩链锯!我要让你能撕碎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东西!”
铁匠的咆哮在营地里回荡。
就在此时,阿蛮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像是溺水之人。
“声音……好大的声音……”
“从地底下传来的……”
“咚……咚……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走路,每一步,地都在抖。”
申公豹的魂体剧烈波动,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栗。
“是法相!是那窃取了‘多宝如来’名号的尸魔!”
“他在用金刚法相赶路!他来了!”
姜寂抬起头,看向远方的黑暗。
他的【灵能视野】看不到百里之外,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死寂的、带着腐朽香火气的威压,正在碾碎沿途的一切,朝着这里压迫过来。
他做出了决断。
“放弃营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他转头看向铁屠,眼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熔炉还能用。拆掉外壳,把核心背上。”
他的大脑中,【肉身图谱】已经完成了对整个熔炉的结构分析,并规划出了最快的拆解方案。
铁屠的狂热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着自己辛苦搭建的铁匠铺,满心不舍。
但在接触到姜寂那非人的、冰冷的目光时,他打了个寒颤,立刻开始动手。
众人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囊。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瞬间,营地上空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滚。
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凝聚。
最终,一张由亿万枯骨与骷髅头拼接而成的巨大佛脸,在云层中缓缓浮现。
那张脸没有慈悲,只有无尽的死气与怨毒。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能震碎灵魂的咆哮。
流民们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姜寂只是冷漠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驱动轮椅,转向黑暗的深处。
铁屠为他新加装的灵能蒸汽阀,第一次被催动到极致。
嗤——
高压蒸汽从机械臂后侧猛然喷出,推动着轮椅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全速冲入了无尽的黑暗。
众人刚离开营地不过十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一道金色的光柱,撕裂了深渊的黑暗,砸在了他们刚刚栖身的营地上。
紧接着,一朵由尘土与碎石构成的巨大蘑菇云,缓缓升起。
众人惊骇地回头望去。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甲片、仿佛能踏碎山脉的巨大脚掌,正从云层中缓缓抬起。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卍”字深坑。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跨越十里之遥,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