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滋滋”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锈铁营地到了。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属于废弃神像的巨大头颅,不知其主是哪位尊神,面目早已在岁月中风化模糊,只剩下巨-大的轮廓。
它的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两排断裂的石质牙齿,便是营地最简陋的栅栏。
两个穿着破烂神殿制服的男人,正倚靠在“牙齿”边上。
其中一个用生锈的铁签剔着牙缝,另一个则百无聊赖地抛着一块不知名的惨白骨头。
他们是神殿的弃徒,被贬入这无尽深渊,成了这片废墟的低级看守者。
看到阿蛮拖着铁板过来,剔牙的男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在姜寂残破的身躯上轻蔑地一扫而过,最终,钉在了他背后那个古朴的背篓上。
申公豹的造型,在这堆破铜烂铁中,显得格格不入。
“呦,阿蛮,今天收获不错啊。”
剔牙男走了过来,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古董?”
阿蛮瘦小的身躯立刻挡在姜寂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铁板上的姜寂。
她的意思是,这三个人是一起的。
另一个守卫也凑了过来,视线在姜寂身上来回打量,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古董?我看就是块快烂掉的肉。”
他伸出脚,重重一脚,直接踩在了姜寂断裂的胸口上。
咔。
骨头错位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守卫的脚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断裂肋骨的锋利边缘。
他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脚下发力,狠狠碾了碾。
“这又是天上掉下来的哪位‘仙师’啊?现在不也成了坨烂肉,任人踩踏。”
他低头俯视着姜寂,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姜寂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内那张无形的【肉身图谱】,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羞辱、疼痛、恶意……
这些情绪和感受,都在被图谱转化为最纯粹的燃料。
守卫似乎觉得无趣,正准备抬脚。
就在这时。
姜寂肋下那片被踩踏的皮肤,竟无声地塌陷下去一丝,如活物般,紧紧贴住了守卫的脚底板。
守卫只觉得脚底板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像被什么虫子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体内存留的、那微不足道的灵气,连同刚刚吃下的一点食物转化而来的气血精华,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向外流失!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低头查看自己的脚。
靴子完好无损。
“错觉?”他惊疑不定地自语。
铁板上,姜寂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正顺着他的胸腔,涌向他破损的喉咙。
“想进去,也不是不行。”
剔牙男见同伴后退,只当他嫌脏,便继续对阿蛮说道。
“把你今天捡的所有废品都留下,再把你背上那个小家伙……那个筐子,也留下当过路费。”
阿蛮的脸瞬间涨红,小手死死攥紧。
那可是她一整天的劳动成果。
就在她准备拼命摇头时,一个沙哑的,仿佛两块生锈铁片相互摩擦的声音,从铁板上传来。
“我有手艺。”
姜寂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冰冷。
“能修铁器。”
两个守卫同时一愣,视线重新聚焦在这个刚刚还任人踩踏的“烂肉”身上。
背篓里,申公豹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吹嘘起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可是上京城最有名的炼器大师,一手修复神兵的绝活!要不是遭了奸人暗算,能落到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守卫们对视一眼,狐疑地打量着姜寂。
在这深渊之下,食物和水是最珍贵的。
其次,便是一个有手艺的工匠。
“把废品留下,你们可以进去。”
剔牙男最终做了决定。
一个不知真假的大师,远没有眼前实实在在的废品来得重要。
阿蛮虽然心疼得眼眶发红,但还是听话地把铁板旁边绑着的一大袋废铜烂铁解了下来。
守卫验过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阿蛮这才重新拉起铁板,走进了那片巨大的、由神像牙齿构成的阴影之中。
她没有看到,身后那名踩过姜寂的守卫,正疑惑地跺着脚。
他的那条腿,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僵硬和麻木。